椒殿深锁薄情种+番外(101)
“满儿是你的耳目。”
听到对方肯定的语气,他的怒气瞬间消了七分。
“庄衡呢?这些天怎么不见了?不用看着我了?”
“他被我派到别处了,我知道你不想看到他。以后,我再不拘着你,这些小事都尽量满足你,只要你高兴就好,”李盈垂眸,“我自幼长于宦官乳母之手,不想我们的孩儿也这样。”
李契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黑眼珠骨碌碌地转了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弘业帝急忙喊人,满儿带着乳母匆匆进殿,略一行礼便抱着孩子出去了。
赵濯灵全程置身事外。李盈把她拉到胸前,问:“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
赵濯灵痴笑,并不言语。
“你笑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心平气和道:“我只想出宫。”
“这个我做不到。”李盈敛眸。
赵濯灵叹了口气,“以后莫再问我这些无谓之话了。”
李盈失神地松开手。
赵濯灵揉了揉腕,重新打开书卷。
这日后,李盈转了性一般,不再强迫她亲近孩子,也不逼她侍寝,赵濯灵过了三个月的舒惬日子,到杨柳抽条时,已恢复了往日的身形样貌。
她轻轻挪转双脚,盯着铜镜里单薄的身体,不放过一个细节。
满儿笑道:“贵妃比生养之前还要纤瘦呢。”
“养了一个冬天,可算把皮肉养紧实了,肚子也平了。”
“贵妃这是何苦呢?女子丰腴些更美。连圣人都劝您多吃些,还斥责我们没有好好伺候您。”满儿见她走过来,取下椸架上的淡黄色印花衫。
“我就喜欢原来的样子。”赵濯灵满意地将胳膊伸进印花衫的袖筒里。
满儿系好衫子,抬头看到弘业帝,正要行礼,被对方挥退。
赵濯灵知道他来了,也不回头。
李盈从椸架拉下砖红绣金的齐胸裙,捏住两端展开,从后面穿过她的腋下,裹了一圈,绕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抚平裙带,打了个漂亮的结。
又扯下红帔,披到她肩上,温言细语道:“泊容比生孩子前更美了。”
赵濯灵走向妆台,自嘲道:“后宫遍地美人,哪个不比我好?”
此话并非自谦,赵濯灵肤白清秀,却谈不上娇姿艳质,和宫中那些北方大族的美人相比,少了几分冶丽精致。
李盈年轻时就是京城最有名的风流浪荡子,娶妻后仍蓄伎无数。怎奈万花丛中过,偏折在不起眼处。
他从匣子里挑了两支嵌宝金簪,对插在她的发髻两侧,下面是三层的金步摇,正中央坐着小巧的凤冠,空隙处缀着宝钿,最后插了一朵小小的兰花。
赵濯灵抱怨道:“好重。”
李盈拿起红粉,“已经算轻简了,今日在场妇人,定是争妍斗艳,你是贵妃,怎能被别人抢了风头?”
他边说边从眉下敷粉,晕染至两颊,仿佛酒后酡红。
“若非越王妃做东,我定不去的,这种命妇聚宴,最是无趣。”
他嘴角翘起,“那就别去了,我今日在承欢殿批章奏,可好?”
赵濯灵横了他一眼,“既答应了越王妃,怎可食言?”
李盈心中暗笑,放下红粉,捏起花钿贴到她额间和眉侧,又画了唇,两人脸贴着脸,看着镜子,颇有些亲睦的氛围。
“泊容的柳叶眉真好看,我第一次见你时就在想,世上真有人长着这样的眉,和图里的仕女一模一样,你穿着圆领袍也好,胡服也罢,没有一丝英气,只显得更可爱。”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果如传闻所言,纵欲过度,有早衰之相。”
这话从赵濯灵口中说出来,李盈并不觉被冒犯,“我当时就看出来了,”他失笑,“你啊,和我那文殊妹比,和杨氏比,少了些做戏的本事。”
他环住她,轻声问:“还记得你第一次听我抚琴吗?”
她点点头。
“你当时说了什么?”
她沉吟,“我说,大王琴操高绝,志趣悠远,为何耽于肤浅享乐?人生苦短,既应及时行乐,也应多切人事,方可死而不亡,乃真正的超脱,而非一味逃离。”
李盈握着她的手,缓缓道:“从那时起,我心里就要定你了。”
赵濯灵转头看他,“为何?”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第40章 斗花
每年春天,贵家男女乘车跨马,探春游宴,多爱在园圃中设席供帐,饮酒作诗。更有斗花斗草的集会,场中头戴奇花最多者胜出。为了春日最重要的社交场合,名门贵女不惜千金以寻觅名花。尤其上巳节后,正值全城牡丹盛开之际,曲江池边帷幄连绵,鲜车健马往来不绝,除了踏春赏花,也是男女婚配之际,从微末官僚到皇亲国戚,都想趁机相看有意向的人家。越王妃周玥半个月前递了帖子进宫,邀请贵妃参加她在曲江池举办的斗花春宴,虽然帖子上没明说,但赵濯灵也能猜到缘由。意料之外的是,弘业帝爽快地答应了,甚至命教坊前去表演,还亲点了长子永王和长女义阳公主同往。赵濯灵出宫时,阳光普照,一路看景,心情也明媚几分。满儿看她嘴角挂着浅笑,便跟着高兴。到曲江花圃时,遥见河堤上彩幄翠帱,宾客得了信报,已列立两旁候见贵人。赵濯灵扶着满儿的手下了车,抬头望去,除了濮阳和信阳大长公主笑看着自己,其他人都在垂首行礼,满目芬芳馥郁,百花云鬓。她上前几步,扶起越王妃和平王妃,“二位王妃请起,诸位免礼。”公主、王妃、妃皆是一品,何况平王妃还是今上的亲婶婶,赵濯灵不能无视她们的多礼。平王妃含笑说了句“不敢”。其出身河东柳氏,当年由崇宣帝亲自指婚给弟弟平王。柳家虽非山东士族,但在关中郡望举足轻重,曾出过五位宰辅,对赵濯灵这种平民出身的得势之人,多少有些不屑。越王妃作为今日宴会的主人,忙趋前两步,双手递上,尊声“贵妃”。赵濯灵笑了笑,双手一搀,往中间去。二人私交不错,又是平辈人,便小步慢行,欣赏两岸春色。众人亦四散开来,各自便宜,只有永王和义阳公主跟在她们身后。越王妃见赵濯灵遥望紫云楼,笑道:“贵妃是想起旧事了?”赵濯灵移开视线,“生如浮云朝露,十一年弹指一挥间。”“贵妃年少高中,曲江宴上一鸣惊人,一夜间闻名京城。此后,我便以你为范,连年苦学,科场得意,”她顿了一下,低声苦笑道:“没想到,如今你我……”“不说这些,”赵濯灵拍拍她,“我得谢你相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