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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殿深锁薄情种+番外(14)

作者:实颖 阅读记录

每年三月初是曲江池最热闹之时。

科考放榜后,湖畔亭中举办关宴,庆贺新科士子跃入龙门。

岸边挤满了踏青的百姓,不乏官宦人家的内妇借赏春为名,趁机相看士子,意欲招为快婿。虽然隔得远,对岸的欢歌笑语也不时传入她们的耳朵。

潺潺水声被谈笑掩住,一群人围着曲水流觞的装置,或跪或趺,视线随着水上的酒觞流动,停在谁面前,谁就要即兴吟诗。

只见那中年士子清清嗓子,缓缓念出一首五言。

语罢,见众人兴味索然,自知诗艺不精,谦道:“赵女史珠玉在前,某献丑了。”

座上尽头的赵濯灵面带浅笑,朗朗道:“诸位怕是在我面前藏起锋芒,给我留面子?”

众人皆道“不敢”。

酒觞再次流动起来,少顷,定在赵濯灵面前,已是今日第三次。

她扫视众人,无奈道:“我已词穷,重来吧。”说着就要推走酒觞。

“赵舍人豆蔻之年即登一甲探花,名显海内,岂曰词穷?我等寒窗苦读,有幸一睹女史风采,还望座师不吝赐教。”有胆大的振振有词,边说边环臂作揖,朝上座拜去,其他人纷纷应和。

不远处的楼阁上,李盈俯视着一群白衣中的那抹暗红,面色黯淡。

一身绯袍的赵濯灵双颊酡红,摆了摆手,不知说了什么,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齐盯着她,有人为她取来架子和纸墨,她起身执笔,左手还端着酒盏。

她沉默了一会儿,毛尖的墨汁断断续续地滴落在地,她兀地一笑,提袖在纸上落笔如云。

李盈的嘴角浮起微不可察的笑,映着沉沉眸色,格外瘆人。他略一偏头,斜视身后之人,“导儿。”

宦官立即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少顷,宦官出现在亭中,小步走到赵濯灵身旁,附耳说了几句。

李盈看着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放下手中的酒盏和笔,随宦官而去。他不自觉地笑了出声,胸中郁气去了一半。

木梯的“吱呀”声混着悠扬乐音,一下一下打在人的心脏上。

赵濯灵看到窗前抚琴的身影,跪下行礼,“臣拜见陛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终了,李盈开口:“过来吧。”

她揉了揉膝盖,垂首往里走,约莫两丈远时停下脚步。

“离得那么远,我能吃了你不成?”他怨讽道:“君臣一场,不过如此。”

赵濯灵心鼓暗敲,按下疑惑和不安,朝前挪了几步,又听他语露讥诮:“这么听话,真真无趣。”仿佛失望不已。

她咬了下后槽牙,沉默以对。

“这首曲子怎么样?”

“陛下之曲,自是妙绝。”

李盈自倒了一盏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品饮,突然道:“来斟酒。”

赵濯灵杵在原地,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

对方说得不紧不慢,“你敢抗旨?”

“陛下责怪臣听话,臣愚笨,不知如何自处。”

李盈嗤笑,“你呀,不想做奴婢侍奉之事,还搬出我的话应付我。”

他站起来凑近,在她耳畔道:“一个寒门女,架子倒不小。”

赵濯灵镇定自若,“臣以为陛下是无门第之见的清朗君子。”

他弯腰平视她,酒气吐在她脸上,“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我刚刚弹错一处,是哪儿?”李盈的声音并无异常,甚至还带着笑意。

“臣……臣愚钝。”

李盈微叹,直起腰,拉起她的手,使力不让她往回缩,她掌心一凉,一枚金鱼符赫然在上。

金鱼符由三品以上高官勋爵佩戴,可凭此出入宫禁。李盈之意,不言而喻。

“陛下……”她抬头看他。

他蜷起她的五指,柔声叮嘱:“收好了。”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臣无功不受禄,当不起如此恩赐。”

李盈转身回去倒酒,“一枚鱼符而已,又不是赏你官位厚禄,不必推辞。”

赵濯灵脸色越发难看,语气越发冷硬:“人言可畏,三人成虎,臣恳请陛下收回。”

李盈重重把酒盏一放,回头道:“你当真不知我何意?”

她慢慢跪下,一字一句回话:“陛下对臣过蒙殊奖,恩遇有加,臣空负深恩,顾以陋质,不足以答厚意。”

这番话说得模糊,态度却坚定明确。

良久,李盈几盏酒下肚,自嘲道:“也是,傲气女子,岂会侍奉人。”

他上前两步,语无波澜:“你早有辞官之心,我登基后起复你,是我考虑不周,如今,便遂了你的愿吧。”

赵濯灵的头埋得深,看不清表情,只听她铮铮道:“臣谨遵圣命。”

毫无留恋之意。

李盈快步走到书案后,扯过黄麻纸,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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