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殿深锁薄情种+番外(58)
庄衡恭敬回话:“禀陛下,奴已经查了,他家眷俱被灭口于一场火灾,什么物证都没留下。”
“让诏卫去查。”
“是,内卫那边……”
“不必告知他们详情,归档时再送去一份口供。”
庄衡应“是”,又斟酌道:“陛下,下面人查探时还发现了一件事,和后宫有关。”
弘业帝抬起眼皮,停了笔。
——
李盈已经几日没来承欢殿了,宫里宫外盛传贵妃因假孕失宠,万众瞩目的龙胎成了笑柄。可美食宝物依旧流水一般地送进来,西南新贡的蜀锦也要让贵妃先挑。
赵濯灵的指尖掠过斑斓锦绣,“都送去皇后和太后那儿吧,理应由她们安排。”
“圣人特命奴婢们先来承欢殿,这么多料子,贵妃没有看得上眼的吗?”
尚宫局的司采第一次见传闻中的赵贵妃,除了气质特别一些,并无过人之处,不由腹诽,面上却极为恭敬。
赵濯灵不欲多言,“有劳了。”
“妾不敢。”司采识趣,领人退下。
承欢殿人已经习惯了主人的习性,可满儿还是忍不住问:“贵妃,蜀锦华美,裁制元日的新衣最为应景,您好歹留下几丈啊。”
赵濯灵笑道:“并非我不爱蜀锦,皇后自有皇后的威仪,有她高高坐在那儿,后宫才能如常运转。管理数万人的宫城,并不比做朝官容易。”
满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
天擦黑,长安殿书声琅琅。
弘业帝伫立门外,脚尖转了数次,几度离开又回头,终在童音落定后入殿。
杨后带着孩子起身行礼,“妾见过陛下。”
“儿给父亲请安。”
李盈朝一双儿女招招手,两小儿怯生生地走过来,他们对父亲又敬又怕,也有天然的孺慕之情。
他蹲下来与他们平视,双手抚摸小小的后脑勺,“《孝经》背得很好,暂且不用学了,让博士教你们读史。”
“是。”
“好孩子,天色不早了,跟乳母回去吧。”
两小儿揖礼:“儿告退。”
李盈站起来,看着乳母牵孩子离开。
他收起慈相,利眼剜向皇后。
长条坐榻,中置一小案,两侧是相敬如宾的夫妇,谁也不看谁,妻子挺直了背,双手垂于股。丈夫倚着凭几,一只胳膊搭在小案上。
许久,皇后开口:“陛下,安置吧。”
李盈起身,拍拍袍袖,“我走了,你歇下吧。”
“妾恭送陛下。”
宫女上前扶皇后,尚未站直,杨氏小腿一抽,险些倒地。
——
赵濯灵坠台后,卸下怀孕这桩心事,精神大好,食欲旺盛,迟到了快三个月的月事也来了。
她向来不畏寒,饭后常去太液池边散步。
池面结了一层薄冰,封存着不少落叶枯枝,偶有鸟雀掠过,更添凄凉。
满目萧索的冬日,只有一些常青树木灌丛生意盎然,也偶尔暗藏祸心。
枝叶深处,有几人窃窃私语。
“前日,我见到了贵妃,姿色平庸,尚不及你我呢!”
“真的?”
“我从不妄语,莫说和楚昭仪比,就连皇后都比她美上万分。”
满儿要出声,却被赵濯灵制止,津津有味地听下去。
“皇后是六宫之主,又不以色侍人,怎么能拿她作比?”
“要我说,后宫哪个主子都比她美,真不知道陛下看上她什么。”
“她可是有名的才女,诗什么的我不懂,那出《烂柯山》我去教坊看过,把我都看哭了。”
“哼,才女又如何?失了圣宠,什么都不是。”
“设计假孕,罪该万死,听说有朝臣请求处置她,圣人宽容,没有降罪,但怕是再不想看到她了。”
“看到她就想到假孕之耻,换了谁都不能忍,何况圣人?”
“你轻声些,别被人听见。”
赵濯灵无声而笑,继续朝前散步。
走远后,满儿愤懑道:“贵妃,这帮小贱人胡言编排,奴去教训教训他们。”
“无妨。”
“以下犯上,议论主人,是大过,这是您立威的好时候,日后就没人敢放肆了。”
赵濯灵摇摇头,“她们不知详情,背后说些闲话,我何必动怒呢?没说话的人,心里也未必不是这么想的,我难道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问心无愧便好。”
“贵妃仁厚,奴惭愧。”满儿由衷道。
“什么仁厚,只是不愿徒惹是非罢了。”
“贵妃,您看,”满儿指着斜对面,“那不是圣人吗?”
确实是弘业帝,带着一队侍从,往后宫去。
“像是去太后的仙居殿。”
赵濯灵收回目光,步履不停,“反正与我们无关。”
第23章 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