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孤城+番外(19)
彼时的他,和此刻的我,是一样的。
那种情绪叫做就此作罢,也就是,算了。
与宽宥无关,更不是出于体谅,这些都太过棱角分明了。
而我和朱青云的,就仅仅只是「算了,随它去」而已。
可我那时无法体会,还因为朱青云要「算了」而难受了一夜。
怎么能算了呢。
得好好计较才对得住自己啊。
可真轮到自己,忽然尖锐不起来了。
所求为何?
唯有自渡。
「对不起,小宁,」爹颤着声,「对、对不起,青云。」
朱青云冷漠的神情出现一丝波动,转瞬又平静下来。
今日是祖母的寿宴。
虽然被我和朱青云乱了前半程,但今日还没过去。
已经凉掉的饭菜,热好之后被重新端上来。
我和朱青云坐下来,吃完了这顿饭。
爹坐得离我远远的,不怎么动筷,始终埋着头。
可席还是要散的。吃完之后,便同他们道别。
爹和娘想留我,又去求祖父出个声,发个话。
可唯独祖父没留。
他看向我,眼神变得清明:「小宁,去吧。」
第28章
至于去处,还没落定。
穆玉昌骑着马过来,身着华服,咧嘴笑道:「我罩着你们啊。」
朱青云问:「那我们需要回报什么吗?」
穆玉昌变得扭捏起来:「你们……不许把我偷包子的事说出去,我可保你们荣华富贵。」
别说,他现在还真能办到。
禹川新近,格局大变。
历经风波的长公主,最终也到了禹川。
时移世易,她风范一如昔年。
带着应安府的大批流民,浩浩荡荡、安然无恙地带到禹川。
人多又杂,硬是没谁闹过事,更没人被饿死。
从前如何从边境回到应安府,如今就是怎样来的禹川。
她踏进禹川的第一件事,是去与新帝说,这皇位你坐不得,让我来。
她身后没有军队,更无兵令。
唯独有的,是站在身后的百姓。
他们没有长枪,但有扁担,有斧头和铁锄。
人心啊,人心是镇压不住的。
墙倒众人推推,那位置到底还是让了出来。
「你是不如他。」长公主对龙椅还没坐热的君王说。
他?
是他。
他会名满天下,为万人敬仰。
我后来也见到长公主和穗儿。
穗儿现在不爱抓蟾蜍了。
因为逃亡途中吃过。
她现在爱种花,轻盈又漂亮。
这日,她刚好碰着一个花盆进来,对长公主笑道:「母亲,我告诉你,朱姐姐从前还以为土里会长出蟑螂,所以太孙哥哥说她是小猪。」
「他才是。」
「道宁,」长公主朝我笑笑,「琬琰很喜欢你呢,你蒙骗乌禄时,他同我说,你很勇敢。」
「对了,他还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那日的晚霞很美,明日也还会有的。
第29章
我跟穆玉昌说,我以后应该不待在禹川,他罩不着我们了。
「那……」他立刻看向朱青云,目光中充满询问之意。
朱青云:「我也不在。」
我也是昨晚和朱青云商量过后才知道,但及是盘算以后的日子要如何过,他都要把我算进去。
「阿宁,你不许抛下我。」朱青云如是说道。
说起来,从前我们都在朱家时,披着一层血亲关系,反而不咸不淡的,甚至当着同屋檐下的陌路人。
如今明明清楚地知道,若论起血脉亲近,我们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舍不得断去羁绊了。
我于他,他于我,是甘愿选择了对方作亲人的。
我安定不下来,他偏要跟随我。
那便一道启程。
动身前,我去置办行头。
出来时,看见朱青云在外面等我。
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
第30章 番外一·昔年
这是朱杨待在边关的最后一年。
他掐指算过,还有一百日,就能回家。
从军不是为了做什么英雄,就是图些军俸而已。
把银子攒起来,带回家去,全家人都能有着落。
媳妇身子不好,时不时得去抓药吃,儿子又有了新妇,去年还给朱家添了个大胖孙子。
正是等钱用的时候。
可惜再想家,这儿也看不见应安府,抬眼望去,除了军营,就是对面的北狄。
边陲上,一河之隔而已。
为了转移注意力,会在闲暇时候,跟着同营士兵一块钻进林子里去,捡些药材或者弄些猎物拿去镇上卖钱。
结果一个脚滑,骨碌地从坡上滚下去,刹不住,扑通地掉到河里。
水流湍急,喝了一肚子水,再好的水性也施不出来。
快淹死时,被一双手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