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孤城+番外(3)
第5章
可要进宫,是很难的。
穆玉昌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会步同族后尘。
我胡乱地束起头发,穿上不合身的布衣,日日跟着朱青云出去打听宫里的消息。
衣服脏得不成样了,脸上的淤青也越来越重。
有时消了,第二日又会泛出新的伤口。
没办法,面目模糊了才好掩盖容貌。
原先不作掩饰时,就会被眼尖的北狄人发现。
三四个身形粗犷的士兵将我围起来,沾着腥气的手来回地摸索,嘴里发出阴笑。
都这种时候了,我竟在幻想爹娘和祖父祖母会突然出现,暴怒而起,将这些人揍一顿,然后心疼地带我逃出去。
可惜是不会成真的。
只有胆大包天的小毛贼趁着士兵轻薄我,顺手扯走了其中一个的钱袋。
手法又不熟练,把人给惊着了。
他们松开我,转身去追。
我赶忙跑回去,却发现穆玉昌没有待在屋里。
直至夕阳西下,才一瘸一拐地走回来。
他身上的衣服同样松松垮垮的,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我问他:「你怎么从死人身上扒衣服下来穿?」
这些天下来,我已经能轻易判断出什么是尸臭了。
这些天出去领馒头和清粥的时候,偶尔要绕过僵硬地躺在石板路上的一两条人。
北狄士兵是不给他们收尸的。
往往还是应安府的百姓得了柴火,把他们堆一块烧了。
所以穆玉昌一进来,我就立刻认出这呛鼻的气味了。
穆玉昌说:「北狄人没完没了地追着我跑,我只好把行头给换了。」
我没多问,只发现他和那小毛贼的身形很相似,就去井里打了一桶清水让他洗身子。
穆玉昌流落民间这些天,被磨了性子,没有初来时的骄矜了,现在是沾了灰的馒头也吃,冷冰冰的水也照样往身上泼。
不过他的腿上有伤,好歹得处理下。
等朱青云回来,我央他去看看医馆还有没有在开。
他摆了摆手,说药材早就被抢光了,然后又细细地打量我,问:「怎么这么狼狈?」
我没有瞒着,倒豆子一样把今日的倒霉事给倒了出来。
朱青云想了想,说是我的脸太白净了,还得做些功夫。
穆玉昌凑过来盯着看:「嗯,是白净。」
所以在那之后,我脸上一直青青紫紫的。
那些狩猎一般的目光也终于没有再作停留。
我日常出去,不用那么鬼祟。
很快便打听到北狄人允许长公主可以出宫一趟,去公主府看上几眼她的孩子。
我在必经之路上,再次摔在她的车驾前。
可这回,那双纤纤素手却没有探出来。
第6章
侍卫立马就要把我扔到一边去。
我面目仓皇,一边谢罪,一边紧紧地扒住车轼,借力起身。
起身时,手里紧握的纸条顺势滚落进了车舆里。
是穆玉昌写的。
原本想塞给侍卫,可又怕他们转眼就向北狄人告状,唯有直接塞进长公主车里。
车轮从眼前滚滚地过,始终没有停下来。
可我转身时,忽然被人扇了一巴掌。
打在侧颚,啪的一声,很响很吓人。
却是空掌,不怎么疼。
扇我的人怒气冲冲地骂我,偷了长公主的东西。
我很委屈,却也不由我辩驳,直接将我拉去审。
我闭上眼睛,以为要面临的是刀山火海。
可睁开眼,见到的却是一座雕栏玉砌的府邸。
那是长公主府。
里头死气沉沉的,除了零落的脚步声,声声俱灭。
最深处的庭阶上,有人正坐着。
却不是长公主,是个年轻男子。
穿着素色的孝衣,眉目低垂,正看着手中的纸帖,安静专注,俊美的面容上色淡如水,让人想起雨后的青竹。
他抬头问我:「我十二皇叔在你那?」
【截断截断截断截断】
我怔了怔。
不明白好好的长公主为什么换成了皇太孙。
我立即警惕起来,嘴巴闭紧了。
在旁静守的侍卫出声提醒了一句:「这是太孙殿下。」
皇太孙?
那便也是皇族的人,意思传到他这也一样。
我连连点头,把藏匿穆玉昌的这些时日都说清了。
只是,略去了初见时朱青云威胁他的那一出。
可皇太孙听完之后,不徐不疾地告诉我已经没有密道了,让穆玉昌不要轻举妄动。
至于那密道,被北狄人发现之后就灌泥浆进去封死了。
日光晴朗,光影遍洒,可我从头到脚都冷透了。
北狄破城后的每一刻都异常难挨,可总归有个盼头,以为抓住穆玉昌,就能找到退路。
可密道被堵死了,路就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