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孤城+番外(4)
我都忘了自己是失魂落魄地走出公主府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窝成一团,而穆玉昌紧张兮兮地问我是不是被欺负了。
我摇摇头,说去了长公主府。
穆玉昌眼神瞬间变得殷切明亮。
可听下来,又成了黯淡的鱼眼珠子。
轮到他垂头耷耳的。
可我心里憋着的气倒出来了,精神好了些,攥着他问:「出来的人不是长公主吗,怎么是皇太孙?」
「我不知道,想必他们不给太孙出来,他就替了公主,」穆玉昌烦躁地扯了扯头发,「可我哪知道为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宫里的事?」
「你当心些,邻居要是嫌你动静太吵,就会让北狄人来抓你。」
穆玉昌终究是个小孩,我越冷言冷语地招呼他,他便越叛逆,张腿就往外跑:「抓就抓,不活了!」
结果下一刻便被朱青云捞回来。
其实朱青云也没比他年长多少,就大个六七岁,但因为掐过他脖子,直到现在他也忍不住对朱青云犯怵。
哎,堂堂帝子,如今为保项上人头也得战战兢兢的。
和我没什么两样。
一想到这个,我就……
依旧咬牙切齿。
如果那晚我没睡那么死,如果迁都的风声再早些出来……
那我现在该跟家人一块坐在院里纳凉,而不是在这旁观朱青云揪着穆玉昌的耳朵,让他说说皇宫里的事。
穆玉昌不服气,但只能闷巴巴地揉了揉耳朵,先讲了他自己。
第7章
穆玉昌的父皇就是御驾亲征的亡帝。
他出生的时候,皇帝年纪已经很大了。
这时宫里已有了一位正值盛年的太子。
而太子所诞子嗣,备受皇帝喜爱,特册封皇太孙。
这样一来,也掀不起什么皇位之争了。
像穆玉昌这样的,余生平平安安地当个富贵王爷就是他的志向,所以平日总是疯玩。
结果一朝过了头,把皇室迁都的大部队给弄丢了。
我问他:「长公主呢?为什么不走。」
「此番跟随父皇一同出征的,还有长公主的驸马爷,他的尸身早早就被送回来了,并且眼睛都被挖了,好大两个窟窿。所以,长公主对北狄那边恨得牙痒痒,绝不甘心拱手让出应安府的。」
穆玉昌说起这些时候,眉头紧紧皱着。
我和朱青云也都不作声,交视一眼,暗自吸冷气。
长公主向来就是个奇女子,整个应安府都知道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茶坊里听说书先生津津有味地提过她的故事。
据传长公主初及笄时,要去北狄和亲。
到了边境,才发现北狄不是真心迎亲的,借名头扣下人质罢了。
是长公主当机立断,带着太监随从百来人,杀出了退路,又带着他们,一路过关,长途跋涉,重回应安府。
所以她在街上扶起我时,我跟做梦一样,逢人就炫耀。
祖父耳朵不好,我只跟他说了一遍,祖母忘形大,我说三回,爹娘那边,五六回都有了,因为他们无论听几遍,都会笑眯眯地夸我有福气。
至于朱青云那边,倒是没显摆过。
他虽常常喊我一声二姐姐,我也应,只是仔细算起来,是谈不上熟络的。
起码不会像寻常姐弟家嘻哈打闹。
倒是两个月前,他主动找我说了话。
那时他跟三妹起争执,三妹往他床上放耗子,他以牙还牙,把耗子原封不动送到了三妹枕下,可那天我身子不舒服,迷迷糊糊地走进她的房间,躺在她的床上就睡,这一趟,直接把我的魂给吓丢了。
是大夫和神婆都来了,才把我的魂给找了回来。
爹很生气,把朱青云打了一顿,又罚了三妹的月例银子。
没过几天,就是灯会,我都好利索了,当然要出去玩。
临行前,朱青云跟没事人一样叫住我:「二姐姐,能帮我买一盏灯吗?」
「你不出去吗?」
「疼死了,走不了。」
「好吧。」
仅此而已。
像今夜这样为了听穆玉昌讲故事,一块坐在院子里吹夜风的情形是从未有过的。
可我忽然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与家人共立月明中纳凉的时刻,刚刚眷顾过我,只是我没有察觉,想要留住的时候,身旁的人却睡过去了。
明晚吧。
可明晚太远了。
应安府变孤城之后,每个白日,都很长的。
第8章
可我只是心里神伤了会,没真想咒自己。
天亮之后,已经空得徒有四壁的屋子再次被北狄士兵闯进来。
可他们不是来敛财的,而是直接提起了穆玉昌。
穆玉昌被钳制住时,豆大的泪珠从脸上滚滚地淌落下来,声嘶力竭地让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