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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奴娇(18)

作者:烛泪落时 阅读记录

因宗契在场,不便去向后殿斋房,几人只在前头转了一圈。应怜又拜了一回观音与童女,心知今后便要时常侍奉在侧,仰首望那宝相金身,目光飘下来,却不自觉又看了眼身旁宗契。

宗契师父心不在焉地听周娘子与住持搭话,微偏过头看窗外景致,侧脸鼻梁高挺,于眉目间落下深浓的阴影,晕开在点漆黑眸里,又透出几分清明的光来,竟比菩萨手托的琉璃净瓶更加明耀。

周娘子殷勤的说话声在宝殿回响,正谈到应怜在药铺子里时,如何柔顺虔敬,妙戒便道:“娘子虽有向佛之心,到底年岁颇小,恐心性浮沉。不若仍蓄了发,在山门内住一段时日,果真志向已定,再落发不迟。”

“是,一切凭上师吩咐。”周娘子道。

妙戒又道近日恐不太平,诫告无事轻易不得下山云云,应怜自是应下,忽而宗契插了一句,“贵寺只司香火的营生么?”

话问得有些突兀,妙戒却如常应答:“只凭香火,哪得清闲如此?”

她便携他们出得宝殿,从侧廊绕出,拐过一道月门,却见别有洞天,是一连几间开敞的斋舍。

妙戒与近旁人叮嘱了几句,她便进了斋舍,不多时,换了个清清秀秀的女尼来,并未穿一色的灰布僧衣,却着了层层叠叠的退红、莺黄、牙白、乃至天青的素罗襦,手里还捧着几叠生色薄纱,各有花草、虫鸟纹路不一。

正是一日里最热的时候,这样

重重叠叠地堆在身上,她却丝毫不出汗意。

周娘子连声赞叹:“这般精细的好料子!”

“这是敝寺织出的绫,在平江府粗粗有些名声,人只管叫‘苏州寺绫’。”妙戒随意取了一块檀色的薄绫,舒展开来,教他们将那细密华美的球路纹看得更清楚,“我寺中上下也有女僧几十口,只靠香火,囫囵得个温饱则可,哪还能置得这殿顶琉璃、廊上华彩?”

说罢,她让那作衣架子的女尼回去,又带几人回了前殿。

宗契这才放心。

应怜原是好奇,此时又忐忑起来,瞥一眼那如烟如霞的檀色薄绫,心头长草似的,终于挨到与妙戒说话毕了,送宗契出寺,与他告别。

两人站在平顶的石阶缘处,临着几步向下的山路,宗契道:“莫要送了,我自己下山就成。”

应怜心里不踏实,回望阒无人迹的寺门,正半阖着掩留一条门缝,知是给她留的门;又看看宗契,眉眼有几分纠结,“我怕……”

“怕什么?里头都是女僧,你有个安稳的立处,比跟着我千里无依的好。”宗契宽慰。

“……我怕被赶下山去。”应怜越想那寺绫越惶恐,上前却捉住了他的袖子,纵立在上一阶,也比他矮上一头,急道,“我既不会纺布,更不会绣活,我……我织不出那般好看的料子来……”

宗契忍着笑,任她捉着袖子,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要不就别出家了,咱们再想想?”

不料话出了口,却见她缓缓松手,面上神采变幻几回,最终摇了摇头。

“师父,您就要走了吗?”应怜顿了顿,目中流连不舍,“回五台山?”

他应了声。

啁啾鸟鸣在他们头顶忽闪而过,引得叶影轻动,光点摇曳在她眼中。蝉鸣仍续,宗契在这蝉雀野噪声中,却觉出了半分寥落。

他望向她的眉眼,至今仍有一丝郁郁,再不像初见时,映着万千盏花灯璀璨,笑得那般开怀。

他忽觉惋惜,此一番分别,两人当再会无期,他便也再瞧不见第二双笑得那么好看的眼眸。

应怜也看着他,眼眶微红,退开两步,立于粗石阶上,郑重地向他行了个大礼。

宗契慌忙扶她。

“我今日方知,师父高风亮节,救我于水火,不图丝毫。”临别在即,她喉头微哽,无限感激,“料来我今生再无法报答师父恩情,从今往后,我当日日在佛前为师父祈念,盼您福寿无极。”

“怎么又哭了……”他手忙脚乱,在怀里掏了半天,也没找到块洁净的帕子,很是尴尬。

她却破涕为笑,手背抹了抹眼睛,“师父,那我回了。”

宗契被她那一笑闪了心神,半晌才胡乱答应了,回身下山,只是耳根微热,懊恼地揉了揉耳朵,忍不住又回望了一眼。

松枫寂寂,古柏无声,莲台寺的青瓦琉璃于繁密绿意间翘出一檐,石阶尽处,却再瞧不着那道月白纤瘦的身影。

他持棍在肩,一步一步迈向山下。

周娘子直到晌午方归。

今日药铺子里没人抓药,账簿上空空落落。李员外歇在里屋,搭了声话:“回来了?”

“回来了。”周娘子摘下盖头,换上靸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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