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奴娇(296)
直到了亥时中,漏刻渐长,他伸了伸腰腿,出了熏暖融融的书房,回到卧房内室,那里并无炭火,地龙却早已烧得暖如春。宵。单铮皱了皱眉,话已向从人说过不止一二回,“无需这样暖热,太靡费了。”
“实是昨日的炭还未烧完,份例便余到了今日,因此热一些。”从人道。
“那便扣了,交还公中。”单铮道,又补了一句,“下不为例。”
从人唯唯应了,晓得他卧眠不喜旁人在侧,便只点了灯烛,侍奉漱洗了,悉皆退下,自个儿也睡去了。
单铮褪衣卧于轻暖衾褥,回想一日来的大小琐事,脑中飞快梳理,查无遗漏,这才阖眼准备睡下。
却只在此时,意外地闻听外头有人扣门。
这却又不是手底下人,他们有事只会在外头禀明,不紧要的便拖到明日,决不会不急不缓地这么敲。
“谁?”他便问。
“是我。”一个低柔婉转的声儿盈盈传来。
单铮登时三分睡意全消,一跃身从床上下来,匆匆披了外袍,灯烛也未点,拉开门,果见外头夜月,雪映空廊,几分空空幽幽的冷蓝;槛外孤孤地立着个人,从上至下,一袭胭色披风笼得结结实实,极艳的颜色,却也遮不住她脸容更比海棠垂露,艳极始清,微微一凝眸,便是十分的风致情态。
单铮愣了一刹,“折柳娘子,你……有事?”
“有事。”她轻声道,呵出的气在眼前凝成了丝丝白雾。
深更半夜,单铮有些踟蹰。折柳却冷,轻微得打了个哆嗦,“能进去说么?”
她眼睫上沾了点点细碎的雾珠,既惹人怜也惹人爱。单铮见她仿佛实在寒冷,便侧了侧身,让她入内。
第100章
已入相思彀,却笑相思……
她迈进屋,却先他一步,关上了门。
“这……”单铮想说深更半夜,内室相对不合礼数,却顿了顿,不知为何,最终没说出口。
仿佛心里已隐隐明白些缘由,他不愿更想。
折柳也没教他多想,只在他身侧,极轻地道:“我来还将军活命之恩。”
她说出的话里尚带了岁暮寒凉,手却已搭来,一段玉梅寒香的手指,却已柔软地搭上了他的腕子,将他牵向内室。
单铮一震,刹那想甩脱。她却紧攥,一眼瞥来,幽幽的是月下轻波,“怎么,不敢?”
他心头便蓦地窜起一团火,连自己也为之一惊,那火气一生,便难抑制,愈发在她的眼神下高涨起来。
他以为这是怒,教自己失了常态,“你已衣食无忧,何必再作践自己!”
“衣食无忧,便不可以念你、爱你?”折柳却反道,“你今日若放手,咱们以后可再没缘分啦。”
单铮将离的动作便又是一顿。
他对她有念想,这他自己清楚。不过人非畜生,有念想又如何,总不至爱什么就必要弄上手。
他们本是两条道儿上的人,若就这么走下去,一辈子也没个交叉;可她偏来会他,走他的道儿。
那股火渐渐变了个味,烧在他绷得紧紧的脑中那根弦上,烧得一干二净。
折柳腕上一紧,却是单铮停住,反攥住了她,目光灼灼,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男人在爱。欲前所剩不多的理智。他却又多了三分认真,“你要跟我?不反悔?”
折柳笑了,眸光轻动,掀起春色潋滟。
她轻解披风,幽暗中显出一段玉莹莹的白,在这暖热如春的内室里,一点一颤,真如盛放荼蘼,就这么显露风姿,曲毫毕现在他面前。
单铮呼吸猛地急促,眼中多了些深沉而凶狠的意味,攫定她,全失了大段的言语,只喑哑地挤出一个字:“……好。”
他一把她打横抱起,因常年习武而粗粝的手掌硌在她肋下腿弯,那里如最好的绸缎丝滑,却生出一袭温温的幽香。
折柳陡然天地横转,只来得及哼一声,便颠荡着被扔到了床上。
一个滚烫的身子伏来,单铮粗哑而笃定的声音从头顶掷下:“跟了我,便不许再有别人。”
折柳觉得他太啰嗦,舒展了身子,毫不羞怯,耸上他掌心,伸出一双玉臂,将他勾进缠绵不尽的温柔乡,“愿与君今生永为好。”
愿与君今宵一夕欢,愿与君今生永为好。
云雨高唐,梦里神女留香枕,引人间至乐。单铮受用,翌日醒转,见朦胧天光之中,在他怀中沉沉而睡的美人,秀面微有憔悴,颈项雪脯,落尽梅痕,方悟昨霄狂浪失态,脸面红了又红,却胸臆里填满了一股酣畅温柔。
折柳被他闹了大半宿,好容易睡了个囫囵觉,天色蒙蒙,半醒不醒的,又觉那躯体滚热,一个又一个绵长的吻在她眉眼唇上,无穷无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