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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奴娇(407)

作者:烛泪落时 阅读记录

奏疏俱是臣子所进,所奏事有些朝会时已议论过,有些不必在朝会上讲,专与他进言。郭显一本本地翻,翻到其中一本,目光驻留了片刻。问身边人:“前些年那身死的江宁知府袁淮,可还有子弟在朝?”

李胜儿应一声,竟不用查看往年的簿子,想了想,答道:“袁淮仅一子,昔日已被戮,朝中并无子弟。”

“可还有什么恩师亲族?”他又问。

李胜儿答:“袁淮乃康成皇后之父、卞温的门生。”

郭显便了然。

随着他的好三哥郭禧禅让,外戚卞氏一族如今说话更没什么分量,早已夹起尾巴战战兢兢做人。

他执着奏疏,皱眉想不通彻,“仇家俱灭,他为何却要辞官?”

这一问,李胜儿便不答了。他晓得何时该张口,何时该闭嘴,这会只垂首退在一边,任天子喃喃自语,但也未错过那一瞥间,瞧见的奏疏款名。

那上头字迹板正清瘦,奏的是辞官归乡事,题的是中书舍人吴览。

郭显将奏疏扔在一边,食指扣着桌案,“哒哒”的声响,落在寂静无闻的寝殿里。

“好啊,这也要走,那也要走,显得是朕亏待了他们。”他瞧不出喜怒,半晌哼了一声,“走便是。走了,再不要回来。”

第140章

何彼秾矣,华如桃李……

“他走了。”

琵琶声久不弹起,多了几缕生涩,却逐渐珠落玉盘,宛然有韵。

折柳开口,是哽喉的涩意,指下却未停,依旧如风拂柳,那串再和美不过的琵琶语声,便泠泠淙淙地入了秾李耳中。

非但琵琶,无论笙、箫、笛、琴,折柳都能信手拈来,指下生春。秾李的琵琶也精熟,便是她亲手所教。

折柳曾是她见过最华艳的人,到如今也仍是风韵,但总是不再青春,熬红

了双眼,平添几分憔悴可怜。

就像她一路行来,所见廊庑下喜庆的灯彩与壁衣,是两个月前,单铮与她明媒正娶时所张挂在家宅里,为着折柳喜欢,便一直未撤下。风雨一吹,便憔悴了几分颜色。

秾李问:“姐姐为何不拦住他?”

折柳恹恹地,龙香木的拨子弦上划过,发出一串烦闷的弦鸣。

“我如何能拦住他?”她话里有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没有仇恨,就没有他。如今他为复仇而去,我若拦下了他,那个单铮便死了。”

秾李不大理解,“可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君心,便是立下赫赫战功又如何?下场非死即伤啊!”

折柳垂下眉眼。琵琶声歇,一室荒凉的寂静。

秾李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她心头梳理单铮一路行来的种种,忽觉姐姐实不该打他的主意,从一开始,路便走错了。

或许自林江啸身死,她们姊妹便该离了那股贼匪,另寻个生计。

只是那时兵荒马乱,两个女子,又能寻着什么生计?折柳若不死皮赖脸地留在那伙人里,恐怕她两个到头来仍旧要落得个倚栏卖笑的地步。

哪是赵芳庭逼她们到了这一步,分明是命运推着她们,一步步到了如今。

她眼睁睁瞧着、等着,似乎瞧见了折柳可以预见的惨淡结局。

——她将会随着单铮的陷落而陷落,随着他而香消玉殒。

秾李打了个寒噤,回过神,仍瞧见折柳心不在焉地蹙眉发怔。

折柳忽问,喃喃地有些伤心,“我从前一向盼着赵芳庭死。这会想来,若那人还活着,他未必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吧?”

秾李不答,只安静而锐利地盯着她。

半晌,她放缓了目光,将一只手搭在折柳手上,柔声劝慰,“死者已矣,再说这话有什么用呢?不如想想咱们的出路。”

脑中想的却是:若他不死,你哪还有生路?

“你知道吗?”折柳忽笑了,面色仍是苍白,“他临行前,留了一箱财货与我。好大的数目,抵得上我那些年所得的十倍之多了。他又为我得罪过郑将军,现去了边关,怎能与之相处?他若当初应肯,与郑将军结了姻亲,朝中好歹还有个根基,全是我坏了他的事。他此一去,满可拥兵西凉府,再不回京受制于人,又是我拖累了他……”

她絮絮地念叨,秾李静静地听,捂不热那只手,自己的手心也冰凉。

罢了,秾李同她用了午食,辞时叫她放心,“单将军是我家官人的恩人,他二人又有生死的交情。我回去同官人说一说,请他出个主意,必能保全了单将军。”

折柳不迭地点头,又叮嘱了数语,殷殷送她离去,满目中是重燃起的希望。

秾李上马车离去,在她瞧不见的背身处,宽慰笃定的容色蓦地卸下,由心头升起的茫然蓦地沉重压来,在昏暗的车厢里被无尽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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