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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奴娇(436)

作者:烛泪落时 阅读记录

他与郭显,崎岖孤道并行,终是他选择了退让。而一让,便不得不再让,直至自绝了生路。

《广陵散》还在继续,云晦风卷,金石相击。单铮再无话,盘坐于地,渐觉昏夜深深,窒闷眩晕,跟着天旋地转,眼前的李胜儿,嘴角那一丝切然的怜悯也分化成数千万重,神鬼般飘散飞逝。

药力发了。他放弃了挣扎,栽倒在地,耳畔泠泠音节,如骤雨淌过最急切的繁乱,渐而有了平伏的趋势。

都道人死前将过走马灯。单铮最后一念,心头模糊地想:他却怎么万般记不起从前,唯有那曲子,切合他意,带着对人主莫大的讥嘲与不甘,逐渐远去。

第149章

魂魄去兮梦将归

杳杳冥冥,仿佛魂梦在黄泉里走了一遭。

这一时开始走马观花起

来。先是幼承家学,学一杆尖枪;少年时家人四邻罹难,蹚一条血路;后十多年辗转,起家举事,结一帮弟兄,一齐吵吵嚷嚷,倒反天罡。这一路走来,有人附聚、有人失散,他手里密密麻麻,也不知有了多少条血债。

忽一倏忽,神鬼哭啸,他冥冥中若有所感,踏上了一条茫茫的路,瞧见了一个瘦长轻佻的人。

那人穿得像个儒生,穿一领道袍,斯斯文文,一张略文气的面庞上,嵌着一双尤为活络的眸子,东瞄西望,煞没正行。

单铮一见,心头大喜,忙伸手来,“十八,你教我好找!”

赵芳庭嘻嘻笑笑,揣着手到他近前,上下一打量,“哥哥近来安好?”

单铮心下闷怪,“什么安好?快与我回去,我找了你……”

他话到此茫然,仿佛觉着黄泉碧罗寻了他多时,总寻不着;却又仿佛记着昨日才见,一时昏蒙,不知何所思。

赵芳庭瞧着他,笑过了,是感喟的神情,仿佛放下了一桩难解的心事,眼中透露了几分再难得的孺慕温和。

“哥哥,咱们在那世上,是一对异姓的兄弟。我本想着与你同去同来,未料先行一步。”他慢慢道,“果真世事难测,那妇人我一贯瞧不入眼,以为污了你品性,想要替你剜去。不意我毁在妇人手上,你却因她而活,如此一想,也不怎么为憾。”

单铮皱着眉,只觉空空落落,攥着他肩臂,“你胡七八糟说些什么?快随我回去……”

分明捉着他人,周遭一渺茫,他却虚虚悠悠,又远了些,仍朝自己微笑,似是作别模样。

“我不能再随哥哥了,我等哥哥许久,如今该是走的时候了。”

“哥哥,山长水远,阴阳泉分,你往后多保重。”

那瘦长斯文的身影倏然空淡,逐渐失却。单铮徒劳追去,四处地寻,上天入地,再不见他。

他心中大恸,仿佛身死过一遭,猛地一悸,便骤醒过来。

脑子里还晕着,但见四面昏暗,壁上角落吊着灯烛,晃晃地刺眼。有个人正在身畔,上下左右地拿湿帕子为他擦脸。

此处格外幽冷狭小,不知是什么地方。他尚未开口,那妇人见他醒了,激灵灵一怔,丢了帕子,扑在他身上便哭起来。那一滴两滴的泪砸在他头颈上,教他缓缓地回了魂,想起了自己是谁。

“……折柳?”单铮出口,才觉后头艰涩。

折柳呜呜哭了一会,抹一抹泪,费力地将他扶坐起来。他才觉浑身散软,肚里空响,饿了多时一般,再一观左右,猛吃了一惊。

这哪里是什么卧室,分明是一间昏沉的石室,而自己所躺也不是熟悉的床榻,内里窄小,施展不开,竟是一具棺木!

他才要开口,折柳抢在前头,尽为他答了:“你喝的压根不是鸩酒,是蒙汗药。他做帝王的自个儿心虚,停棺一日夜便草草葬了。我便入得墓来,咱们一道走,往后‘单铮’便是个死人,你与我远离洛京,做一对布衣夫妇,你肯不肯?”

单铮怔愣良久,想通了前后,“我有甚不肯的,只是你受委屈,再过不得富贵的日子。”

“暗格里金子,我取出来了。”折柳通红的眼眨了眨。

她又喂他喝些水,揉碎了干饼,教他用些。单铮正饿着,也不觉寡淡,风卷残云般囫囵吞了。

“慢些吃,你躺了小两日呢。”折柳道。

他一边嚼,脑子里却尽是生死的一回事,起先有些乱糟糟的,而后渐渐豁朗,又总觉着滑稽可笑,于是便当真笑了出来。这一笑便止不住,坐在棺木里,搂过折柳,将她胡乱大力地向怀里按,胸腔也笑得震动起来。

折柳先有些莫名,挣了两挣没脱开,便也随他去,片刻却也笑了起来,一颗心终落了地。

“那姓郭的满以为你死了,恐怕正做他江山永固的春秋大梦呢!”她又是侥幸又是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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