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惜奴娇(70)

作者:烛泪落时 阅读记录

正说着,忽听前头一阵喧闹,不知如何,那赵阿大嚷嚷得竟比谁都凶起来。

第26章

我亦怜此夜

“我待崔府君最是心诚不过了!月前岂不正是我猎得了野猪,供奉于他,故他才显降,恩惠于村人么!你们当中有多少得了他的好处,反伙同外人来欺侮我!”

却原来是赵阿大被人挤兑不过,拿崔府君出来压人。

泰半伏牛村的人都来瞧热闹,有看他不起,暗自踩一脚的,这时候便都忌惮住了。

宗契听得内里有文章,手略略一松。赵阿大得了松缓,泥鳅似的在他手下一滑,连滚带爬远了几步,仍躲在人后,吵闹不休,反将了他们一军:

“我方才自府君庙而归,见府君像头颅掉落、金身破损,可不就是这两人弄的!”他拍打身上污雪,指向宗契,“他二人对府君不敬,必遭报应!连带咱们村也要受殃!”

他这时候不说自家亏心,反倒隐隐得意起来。

“你倒是说说,这崔府君果真显降过么?”宗契冷笑。

妇孺孤老,有胆小的,糊回去了几个,大多俱还在,人声一杂,竟也喧喧闹闹,反倒显得赵阿大的逞夸声小了,失了气势。

应怜从中辨出几样事来。

其一,崔府君是两月前显降的。只因赵阿大将新猎的一颗野猪心捧在供案,第二日,竟于自家门口,拾得了一贯钱;

其二,村人听后,络绎上贡不绝,有那等供品入眼的,崔府君各都夜中赏赉银钱,不拘多少;

其三,崔府君时常向人索要女色。只天明时,若供案上压了字纸,上书某某家女娘名姓,无论嫁了或待字,总要拘来侍奉;凡不应承,或阳奉阴违、尾随窥视者,该户必有殃灾,不是家中禽畜惨死,便是屋舍起火;

但此类种种,俱是神龙见尾不见首。若说真有谁闻得或见得一鳞半爪,恐怕当属一回夜半,某个前来侍奉的女娘,闻听府君神人竟开了口:“侍奉本君,当属幸事。再要哭时,便取尔性命!”

如此说来,那章杏娘夜半入庙,不敢高声哭泣,便是这个缘故了。

只是这一条条,在应怜听来,无一不是装神弄鬼。

宗契也不信。一则他自小长在神佛之地,却从未见过一个神佛显圣;二则他便是信,信的也是他自家的如来佛,和崔府君本不是一条道儿的。

只是单他们二人不信,余人都信服得很。崔府君恩威并施,也不算太过暴虐,兼涉了自家闺女的名声,故竟无人愿意报官。

杨氏便深信不疑,匆匆地到前院来听了一耳朵,吓得面色发白,埋怨道:“你们来便来,怎的还摧倒府君金身?岂不要给我家带来祸殃!”

群情慢慢被点着,如干草堆里入了一把火。眼见着赵阿大诓人的那一串钱再无人提起,反倒都来责怪应怜与宗契二人不敬神佛。杨氏便要撕破脸面,赶他们出门。

宗契也恼怒起来,“何曾有什么崔府君显圣!我们瞧得清清楚楚,那泥胎是空心的,人只管进去说话,便都是府君敕旨了!”

赵阿大却驳道:“空心是不假,人却又怎么进那泥胎里!你如此诬蔑神灵,神灵定不饶你!”

闹了一阵,便拉拉扯扯要与他到府君庙一看究竟,争个对错。

外头还洒着微末的小雪,竟也到了人众里便化成水,斗不过他这一群人的气性。

应怜听了个七八成,起先不曾开口,这时却走出屋来,径入人群,到得宗契身旁。

飘雪落在她浓密的鸦青鬓髻上,一霎儿价如皎珠点点,又没了踪影。分明一般步态、一样身段,她行行止止,浅笑端庄,便明澈天然,使人恍有迎春之感。

粗鲁吵闹的气势便登时停了一停。她趁着当口,轻声细语,仿若不闻那等扭斗,“崔府君有灵,我们素来是晓得的。昨夜不慎撞损他金身,是我们的不是,凡间钱财与我二人无碍,拿出一二分与尔等修便是。我与法师得罪府君,自会当面呈罪。尔等莫要再聒噪,若惹了法师不忿,待表奏府君时,参上一本,可就非止平常祸殃了。”

这又与她素日说话不同。宗契微微愣神,听来又更掺了三分淡、三分傲,连拿眼瞧人,也抬了三分颌,瞬时就有了官样的漫不经心。

宗契听得直想笑,道她胆子不大,揣度人的本事却不错,居然连带自己也吹捧成了什么“法师”。

法师就法师吧。

她搭桥,他也就顺势过了,道:“释门与道门虽不同,却都同住一层天;我虽是释门弟子,却时常参见崔府君的,通个关系、走个门路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面面相觑,有信的,有不信的,更多半信半疑的。

上一篇:从零开始摆地摊 下一篇:返回列表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