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24)
绣春刀刀鞘上裹有金纹,上有玛瑙玉石镶嵌。
“丁绅下狱,朕实在是对他失望至极,你虽是女儿身,但声名在外,能力出众,望爱卿护卫朕身,抓捕逆党,清肃朝纲。”
皇帝话音藏锋,因年老而干瘪的唇紧紧抿住,眸中划过冷然之色,对着阿命吩咐道。
女子从容下跪,声音肃冷:“臣遵旨!”
她双手高举,接过那柄犹带血迹的绣春刀和锦衣卫指挥佥事的牙牌。
。
进宫时还未至清晨,出宫时却已然晴空万里。
清风吹动她蓝色的长袍裙摆,阿命出了文华殿,在宫道上伫立半晌,玉阶之上,眸光所掠之处,遍地皆锦绣红墙,来往的侍卫神色肃穆,双眼直视前方,未曾有任何分心。
福生跟在她身后,笑着道:“大人晋升至指挥佥事,来日也是要在宫里当值的。”
阿命心中终究有所起伏,待那股危机感在心底无痕无波时,才缓缓迈出步子。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她要做的是忍耐,是蛰伏,与其坐以待毙,不若踏雪寻梅,踔厉奋发。
宫道尽头是巡逻而来的萧炆戚,后者一身着玄甲,踏着云履靴,似是注意到伫立半晌的阿命,想要上前驱赶。
不料,那枚檀木制成的牙牌让他顿住脚步。
黑檀木制成的牙牌稳稳挂在女子腰间,此时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晃,上面的“指挥佥事”四个字犹如雷霆万钧,极其赫然。
跟在他身后的千总郭奉宜,见状低声询问:“大人?”
萧炆戚见状,眸光从会极门走来的阿命面上瞥过,脚步微顿。
郭奉宜有眼力见地带金吾卫们继续巡逻。
阿命尚未换去异族服饰,长发编成辫子浓密地缠在后脑,神情冷冽淡然,一手握着绣春刀,见他阻拦,便站定在宫道上。
“萧节制使?”
金吾卫节制使乃正二品官员,萧炆戚未至三十的年纪便坐上这个位子,能看出有几分手段,但金吾卫乃皇庭禁卫,由五军都督府负责。
锦衣卫是特务机构,由皇帝直接任命,阿命虽只是正四品指挥佥事,但并不畏惧萧炆戚。
一来萧炆戚所在的金吾卫和她不是一个单位,二来他非阿命的直属上司,实在不值得她卑躬屈膝。
皇宫这么大的地方,锦衣卫圣眷浓厚。
萧炆戚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锦衣卫牙牌上,眯起眸子:“你倒是有些本事。”
“比不得您,萧大人年轻有为,下臣不过临时任命,日后还望您提携。”
阿命只假装恭敬,语气和口吻让他挑不出错。
萧炆戚虽心头仍有戒备,可见她不似先前那般张狂,只好淡淡道:“你是异族女官,日后行走朝堂,要多多向同僚和高大人等学习。”
说罢,便抬步走了。
福生被晾在一旁也不生气,笑着道:“萧节制使素得盛宠,您无需介怀。”
阿命只暗中往他袖中塞了些银钱:“比起萧节制使,下臣还是更喜欢和福掌印打交道。”
两人对视一眼,福生不动声色道:“既是如此,咱家就笑纳了。”
阿命这才出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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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午门,阿命闪身踏上马车。
车帘挡住日光,内里一片昏暗。
狄勒驱赶着两匹马,稳稳行驶在朱雀大街上,街上行人众多,马车不免降下速度。
昏暗中,熏香的味道在车厢内漾开,阿命将男人踹到旁边,这才坐稳。
季明叙长手长脚坐在一旁,抱怨她的马车有些小。
阿命性子节俭朴素,不喜奢华,也没有南魏这帮贵族会享受。
她看向季明叙:“手和脚是要长翅膀,飞到天上去吗?”
季明叙:“你骂人怎么还文绉绉的。”
又折腾半晌,他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引了话题到别处:“你这牙牌是丁绅留下来的,看来他在
诏狱已经死了。”
“皇帝心急,估摸着是想立刻派你去查这桩行贿案,这才等不及新的牙牌做出来就命你进宫。”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腰间的那枚牙牌上,双指用力,似是要将那牙牌看个清楚。
阿命见他感兴趣,直接将绣春刀也递过去。
季明叙微微坐直身形,却没接,嫌那绣春刀刀柄上的血脏。
阿命不耐他的娇贵,坐在一旁没有吱声。
瞅着人高马大的,结果比她那身体不好的四皇妹都矫情,一点血罢了,好像他没见过似的。
季明叙瞥她一眼:“我矫情的地方可多了去了,谁像你那么糙,连个发饰也不戴,哪有姑娘样。”
阿命神色未变:“发饰累赘,你那张嘴不想要可以用针缝上。”
季明叙知晓自己说错话了,立刻找补:“我多嘴,你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