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25)
说罢,他笑嘻嘻地从怀里掏个簪子出来。
簪首镶着蝴蝶,简单大方。
“你入朝为官,以后就要梳南魏的发式,不然御史台那帮狗东西会找你麻烦。”
阿命瞥他一眼,“我不会。”
她不会簪发,原先都是娜木替她梳头。
季明叙眼睛一亮:“我会梳的头不多,就一种,你学不学?”
阿命有些意外:“你会梳头?”
季明叙一眼看透她的顾虑:“你还是别指望你府上的那些个糙老爷们儿了,他们要能学会梳头,我剁一只手挂你床前。”
阿命不甚在意地点头:“好吧,麻烦你了。”
季明叙让她转过去,自己坐在她身后,几根手指灵巧地拆开她的鞭子,时不时能碰见她的脖颈。
他盯着阿命后颈的软肉,忽地意识到,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她好像白了许多,也是,北方日光强盛,不比南方养人。
上午的朱雀大街并不拥挤,但也人声鼎沸。
此番车马并非直接驶向草亭子,阿命事先让哈童等人在醉春楼订了包间,以此躲避庆愿和皇帝等人的耳目。
伊奇等人都在附近的成衣铺子订制衣衫,他们身形大多高大,日后在南魏行事免不得要改风易服,如此才好低调办事。
狄勒待阿命下车后,载着状似无人的车厢驶向醉春楼后院的停车棚下,车中隐去身形的季明叙三两步窜下来,脚尖一点车棚旁边的石墩,闪身而上。
狄勒再一抬头,男人已经从三楼的窗户上翻了进去。
包间内,季明叙进屋时,娜木正坐在阿命身边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阿命头疼地转过身去坐,又很快被她拽了回去。
“将军!我求你了!”
“你是我最好的可汗,我求你了,我白天想他,晚上想他,每分每秒都想他!”
娜木出身索伦部贵族,肤色雪白,五官精致,一双鹿似的眼睛看得阿命心都化了。
阿命揉着额头,一言难尽:“......去吧,记得带上药。”
屋内点了熏香,阿命不喜那味道,她正头疼。
娜木在香炉里泼了把水,见那香薰不再散味儿才一溜烟跑了。
季明叙一撩袍子潇洒坐下,方想问她这女仆去作甚了,便听她笑着说:“今晚有人要遭殃。”
季明叙不解此话何意。谁料后者摇摇头,并没有多说的意思。
她从一旁的书案上拿了几张纸镇在桌上。
“你能不能帮我写这几个字?”
阿命在一旁随意写下“草亭子”。
季明叙看了眼她潦草的字迹,料想她虽精通南魏语,但字体还未练过。
南魏语语言凝练,书面文字衍生出众多文体,文化传承历史除本朝外远超千年,是以想要练好书法难度不小。
季明叙幼时师从齐山羽,于书法颇有建树的皇帝也十分欣赏他的字。
阿命专注地看着他微转皓腕,那在她手中显得十分笨拙的毛笔便婉若游龙般落于纸上,拖亘绵延出优美的线条,几个转弯,锋起锋落间瞬成苍劲有力的字。
他笔力十足,墨迹蘸透纸背,写这几个字时眸中仍是漫不经心,甚至坐姿也未曾变过。
几息之后他便落笔。
阿命盯着草亭子那三个字有半晌功夫,“你写字倒是好看。”
阿命学不来南魏人说话,只是直白地夸奖,眸中不掩认真之色。
季明叙压下唇角道:“你若是想练字我可以给你找些字帖,但最好别练我的,皇帝认识我的字。”
莫说是皇帝,整个京城都知他最擅书画。
阿命叹了口气:“算了,你这字我是学不来,我再找人给我写一下,回头好叫人做个牌匾出来。”
季明叙看着那三个字:“你家叫草亭子?”
“我们抓。阄抓出来的。”
季明叙:“......”
这名字可真是“清新脱俗”到了潦草的地步。
“与其求别人,不如自己会,免得回头皇帝生疑,你握着笔,我教你写。”
阿命在学习这方面没有不应的,提起笔,看着他给自己纠正姿势。
“手腕不对,手指并拢,这儿......这下头,再往下......”
北元人书写所用的毛笔和南魏不同,而且北元权贵更喜好用自番邦传进的墨笔,阿命此前接触毛笔的机会并不多,当下被季明叙教了几遍,还是未完全改正过来。
季明叙握住她的右手:“这样握。”
阿命生生抑制住将其甩去的冲动,硬着头皮写下去。
夏日体感炎热,季明叙本不爱出汗,当下握着她的手却感觉手心温度飙升,自上而下俯视,将阿命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第11章
季明叙虽有分寸,但弯腰时仍不可避免罩住她的后背,外加二人右手相叠,他的头却靠在左侧,整个人几乎像是从后面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