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50)
邹宇背着手在屋中踱步,摇头:“这倒应该不是,范骈玉那人办事儿不留情面,轿子都抬驿站门口了,月阿命若再不去,可就说不过去了。”
李啸林冷哼一声,目露厌恶:“孟泰也不是个好瓜,就说范享贵挖出的那个铜矿,只他一人就贪了少说三成,给了咱们一点儿荤腥就想让咱们销毁证据,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提起证据,邹宇问:“范享贵的那几页信纸可留好了?”
李啸林有些得意地端起茶杯,头也不抬道:“放心吧,老地方藏着呢。”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松了口气。
。
孟府。
厅中众人落座。
孟泰又瘦又高,眉目威严,素日严肃持重,看起来不善言辞。
范骈玉开场致辞,苏思年作为孟泰的宪副官,此时话题一抛一接,阿命在其中笑两声,说几句乐子话,一场接风宴顺利进行。
“......那范享贵,说来也是个可怜人,原先不过是京城的布匹商人,没想到来了九江,和那些个矿监司的官员有些联系,就变成案犯了,实在是冤枉啊......”
范骈玉举起酒杯,有意无意地叹气说着。
阿命笑得不动声色:“哦?那按照范大人这番言语,范享贵是无辜的?”
苏思年打了个酒嗝:“嗐,月大人也是官场中人,应当知晓,这刑部在地方查案,哪有全都准确无误的啊......”
孟泰眉头一皱,及时打断:“苏兄,你喝多了。”
阿命听懂了几人的意思,摩挲着指腹:“那几位认为,本案重点应放在矿监司众官员?”
范骈玉眼神微动:“那是自然,他们涉嫌贪污受贿,可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孟泰:“矿监司众官员罪无可赦,此前刑部众官员来取证时,的确证实过这一点。”
阿命:“既是如此,下官明了了。”
众人相视一笑,气氛再次和缓。
晚宴过后,阿命执意回驿站,孟泰挽留不及。
范骈玉盯着阿命离去的背影,不禁扇动手中的锦扇,口干舌燥道:“哎呀,虽是个小捏滴*,没想到这么杀火*,连我的肚皮都见底了哇,她那小身板晃都不带晃的。”
苏思年刚出去吐了一通,现在人清醒过来,想到方才酒席上的一番试探,心下依旧不安:“她听懂咱们的暗示了吗?”
孟泰方才面上的和善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他转着手里的核桃,眯起眸子:“派人继续盯着她,别看是个女子,已经杀掉咱们四个探子了。”
范骈玉闻言一惊:“她倒是不留情面。”
孟泰老神在在地睨着他:“京城那边刚来消息,这月阿命是北元公主,一身武艺,原先替北元征战罗斯,是赫赫有名的阎王爷,光屠城就屠了十八座。”
苏思年倒吸一口冷气。
“咱们九江省向来山高皇帝远,如今圣上关注这桩行贿案,派月阿命行走此案,这背后只怕没那么简单,”孟泰将核桃揣在袖口,背着手要回府。
孟泰虽多年外放,但对京城的风声一直有所耳闻。
苏思年和范骈玉连忙跟上他问:“大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孟泰步伐不停,闻言冷哼一声:“能怎么办?这个月阿命,要真是觉得她能和整个九江的官员作斗争,就且让她看一看,什么才是真
正的官场!”
九江官场向来鱼龙混杂,但只要涉及“钱”一字,这帮官员都是不愿意让一个外人来指指点点。
众人转身进府的瞬间,不远处的墙头上悄无声息跳下三个人影。
阿命:“看来他们和庆愿没有直接联系,这个范骈玉,若是不出我所料,应是京城范家的分支。”
伊奇心从怀中拿出昨日京城刚送来的情报,说道:“如将军所料,这范享贵和范骈玉虽然差了辈分,但的确是实打实的亲戚。”
“庆愿之所以派范享贵来九江,估计是查到范享贵和范骈玉的联系,毕竟范骈玉乃九江当地高官,且此人贪财好色,若想从当地的铜矿拿好处,最好的突破口就是他。”
阿命眸子深了深,“一旦范骈玉被突破,那孟泰和苏思年身为按察使高官,收的贿赂只会比范骈玉多,怪不得他们三个要保范享贵。”
行贿案中牵扯的不仅是行贿,还有侵吞铜矿和私铸钱币的大案,这其中每一项都和大量的金钱交易环环相扣。
而这种金钱交易,很明显,是为了上贡给当地的官方保护伞。
如今,这个官方保护伞是谁已经毋庸置疑。
孟泰保下范享贵不仅仅是害怕范享贵会供出他,更是为了范享贵给的那些贿。赂。
如此看来,若想顺利铲除庆愿在九江的爪牙,孟泰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