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小道姑乱我道心·逐影斋(219)
徐枳也左寻右找,总算是先瞧见一双手在拼命摇,一边摇还一边往旁边指,而一旁的人,用竹箸支着下巴,在皇帝瞧不见的地方偷懒打盹。
这样的场面,定是让她觉得无趣了。
他笑着回身,先是朝着章之阅作了个礼,后面朝皇帝,不躲不避,声音朗朗,道:
“我心中意的,乃是先生章相之嫡女,她名唤乔苑珠,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女子。”
“侄儿早就对她情根深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便是茶不思也饭不想,侄儿早就想娶她了!”
“今日她亦在场,”他往屏风后一指,“喏,便是坐在那屏风后头打瞌睡呢。”
此话一出,如同狂风掀起了巨浪,一层一层荡了出去。
先是薄纱屏后头发出一声巨响,接着是杯盘打碎的声音,随后是一声女子惊呼,乔苑珠便是在这声惊呼当中,被冯钰拉着跌坐在了地上。
皇帝和武贵妃惯是见过世面的,是又惊又喜。惊的是何事巨响,喜的是今日确能促成一对喜事。
章之阅心中倒是有底。此前在妖市幻境之时,他虽意识不清,后上玄都观之后到底听说了一些事情,加之晓晓成日便在荆从闭关的屋外等着,他心中便有数了。
加之,徐枳也十分敬重他,早已对他说明了一切,今日的事,亦是提前打过招呼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先一步朝皇帝说明晓晓的事情,着实令晓晓有些被动了。
王弗和王箬笙几乎是同一时间惊得从座儿上站起来,周围人有人不解其中关键,只觉得他们此举有损礼仪,故而投以疑惑的目光。
可此时王箬笙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目光呢 ?她筹谋如此久,不就是等的今日,可是却半路杀出了个乔苑珠?
她从席位当中出来,缓步朝着薄纱屏的边缘走去,只瞧见一个身穿烟紫色襦群的小娘子,此时只忙着将一旁惊呆了的小娘子搀扶起来,自己脸上亦是红了一圈又一圈。
泪水浸湿了眼眶,心中酸楚在这一刻无限制的生发蔓延。
她只觉得周围的目光都快要将她杀死,却也深知,事已至此,无力挽回,仅凭她一个渺小的女子,不得那人心时,又能做些什么呢?
感情一事,本就是两厢情愿的,是她太过着急,太过僭越。
薄纱屏前头是惊喜,薄纱屏后便只剩下惊了。
乔苑珠等得久了,腰有些疼,可是皇帝都还没开口,她如何敢动呢?便只得拿了竹箸支在下巴下,正好还能解闷儿。
正思索着一会儿开席是先吃旁边那道羹汤,还是上面那道烤鸭,突然就听见前面有人念起了她的名字。
那道声音实在耳熟,她抻长了脖子去看,还没看着人的衣角,便听到了更加不得了的事。
——侄儿早就想娶她了!
她惊得座椅一歪,好在脚往旁边支了一下,也就没顺势倒过去。惊惶之间,一旁的冯钰倒是崴了脚扭了腰,惊叫着先于她摔了下去,连带着将她也拽到了桌子底下。
冯钰挣扎着起身回来牵她,可一只指节修长的手先她一步伸到了她的面前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跟我走。”
乔苑珠仰头,却是徐枳也。
今日的他与往日大不相同。
寻常惯爱穿一身便于行事的道袍,青灰色,眉目恣意些,手中执剑,胸口通常还能看见几张灵符的一角。
今日却是换了淡淡的金色,暗纹锦袍贵极,发髻上的白玉冠很是好看。装点之下,竟是一夜之间由山间少年郎,变作了金尊玉贵的公子了。
嘴边依旧挂着笑,那双瞧着她的眼却是不曾变过,朗朗如秋日夜空中的明月。
她抿着唇,缓缓将手伸出去,被他稍一用力拽起来,牵着往前头去了。
跨过那道薄纱屏,周围人的目光竟是更加炽烈了一些。乔苑珠往徐枳也身边躲了躲,好让目光都打到徐枳也的身上才好。
待到在前头站定,徐枳也依旧没将她松开,众目睽睽之下朝着高台道:“伯父,我带我未来的娘子来给您瞧瞧。”
乔苑珠低头看着徐枳也紧攥她的手,心中莫名安定了一些,竟壮起胆子朝着高台上望过去。
可是高台之上,一左一右两个人俱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透过薄纱屏将她紧紧盯住。
乔苑珠先是好奇,只觉得屏后的两人似乎对她极为感兴趣,后来变做了害怕,因为那两道目光里的压迫感明显地越来越强。
从前这样的威压,她还是在祝爻那儿感受到过,可是,她与皇帝和武贵妃从未见过面,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终于是武贵妃先开口了,“真是个妙人,模样生得真真是个美人,眉眼瞧着与章相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