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小道姑乱我道心·逐影斋(220)
皇帝一直没有说话,武贵妃便适时道:“陛下,您快瞧瞧呀。”
皇帝闻言干咳了一声,道:“是很像,章之阅,你为何从未同朕说起过,你还有个女儿?”
章之阅从席间站起来,拜礼道:“早些年微臣却有过家室,只是因缘巧合,女儿失踪多年,也是近日才寻得见的,拖了陛下的福光。”
大齐章相,早年潜伏在外,归朝时已过而立,至今未娶妻。虽说大家不言,但是心里都知道,章相在外已有家室,恐怕还是异国公主,只是兵荒马乱之间,其家人恐怕早已在战乱中殒命了。
皇帝点了点头,又打量起乔苑珠来。自从打水洞幻境出来之后,乔苑珠的百感似乎要更敏锐了一些,她惊觉来自皇帝的目光有些不善,但是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能往徐枳也身后窜了窜。
徐枳也察觉了她的不安,对皇帝道:“伯父?”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皇帝突然哈哈大笑,自薄纱屏后走了出来,迎着冬日的夕阳,居高临下,道:“朕允了,这婚事!”
声落事定。
王箬笙心早凉透,她的脑袋一瞬间都空了,神思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又何时能回来。她亦无暇顾及一旁肺咳不停的郑宜嘉。
只见郑宜嘉脸都涨红了,一旁的贵女乱作一团将她们俩送了出去,崇山广场中才又恢复了一片祥和的氛围。
宫人唱词,“开席——!”
第103章
心魔出了崇山……
出了崇山广场,王箬笙几乎是跑回了青桑园。
她再也无法忍受众人怜悯的目光,也无法忍受当中丢掉脸面带来的自卑感,同样无法忍受自己此刻的失仪姿态。
从前她的守礼、与人为善都是装的,她也是被爷娘宠坏的孩子,不过是为了在那人面前留下些许好的印象,惺惺作态罢了。
百果宴那回,她祈求他多一点目光在自己身上,便装作好心地去解了元千千的窘境,不过也就换来那人轻瞥一眼而已。
如今看来,到底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说她早就喜欢一人了,那人是天下顶顶好的人,喜欢得茶不思饭不想,亦是早已存了求娶她的心思。
早已存了求娶的心思?
何时呢?
是在她亦心中欢喜他的时候吗?是在她握着他的小相入睡的时候吗?是在她对着他的字帖诉说衷肠的时候吗?
那她该有多难堪呢?
况且今日广场之上,他为何偏要在阿爷刚求了皇上一道赐婚的圣旨之后,立马就道明他已心有所属?
是偏要予她难堪?
枕上已是一片濡湿。夜幕四合,她悄然闭上了眼睛,只等着明日的日头升起,来告诉她,今日的一切都是她做的一场梦。
可是连鸟虫都不让她安宁,她越是逼着自己去入睡,便越是清醒,窗外鸟叫虫鸣声声入心。已是入了冬,屋中还点了香,按理来说不会有蚊虫进屋扰她,然而还是有几只不知死活的蚊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脸靠在濡湿的枕上十分不适,索性便起了身,在窗下的条案前跪坐下来。
案头上摆放着一副画卷,那是上回自百果宴回来,她依照着自己的记忆,将徐枳也的模样画下来的。
予她画卷的人告诉她,此画卷当中,有一心想事成之地,只需要将自己的愿望画上去,便可梦想成真。
而她的梦想,从头到尾都只有他。
她缓缓抬手,颤抖着将指尖划过画像上头的人的眉眼、鼻梁、唇瓣,一路往下,触及他的胸膛,他的指尖。有一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他指尖的温度。
——咚咚!
两声敲门的声音。
“箬笙,你可好些了?”
外头传来郑宜嘉的声音,王箬笙如梦初醒,将手指从画像上抽离,轻轻摩挲了下指尖,后知后觉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她起身去开门,忽而一滴泪滑到了嘴边,又苦又涩,她才知自己是哭过了。慌忙擦干了泪痕,这才将门打开。
“箬笙姐姐。”郑宜嘉脸色有些苍白。
“无事,妹妹不必担心我。”她将郑宜嘉请进了屋,又强撑着精神去给她倒了盏茶。
郑宜嘉接过茶来,余光扫过窗前桌案上的画卷,又瞧见王箬笙红了的眼眶,只能轻叹一口气,道:“情之一事,便是如同我这缠身的病,若是找不到根,将其除去,恐怕要纠纠缠缠一辈子了。箬笙姐姐还有大好的前程,何苦……”
“可是,”王箬笙打断了她,“可是,若是我强争一争,或许结局不一样呢?”
“今日你不是争过了吗?”郑宜嘉是真心的担心她。
“今日算不得争。没有对手,何来的争呢?妹妹说呢?”
此刻王箬笙的眼神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