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135)
给裁决者上药的事情算是完成了。那些药膏还没有干,直接盖上衣服恐怕会黏糊糊的不舒服,还会有感染的风险,姜芜遂让裁决者平躺着,敞着伤口休息,裁决者直挺挺的,仿若一具僵硬的尸体,也不看姜芜,只看着破破烂烂的天花板,表情像是要赴死。
姜芜又一叹气,她问道:“你说抚恤金,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裁决者皱眉。他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给女神当狗——就这样死的,狗总是早死。”
姜芜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清楚。”
裁决者敢怒不敢言地瞪了她一眼,沉吟了几秒钟,说道:“他们参加了教会向外讨伐的军队,战死了。”
姜芜沉默。由此,裁决者兄弟二人大可以算是烈士遗孤,没想到却落到如今的田地,也不知道如何说才好了。裁决者察觉到她的无言,轻轻笑,说道:“主教小姐,您有如何感想呢?”
他实在是个早慧的孩子,也许其他人在他这个年龄遭遇此难会神智混沌,不得安乐却也不过分痛苦,用茫然麻痹自己的内心。然而姜芜能够清晰感受到裁决者的仇恨由此诞生,他清醒地痛苦着,知晓自己一切苦难的来源。
而信息差带给姜芜最大的冲击是:眼前这个时空是女神为她打开的,换而言之,那至高无上的神明实则是知道有这样一个孩子在祂的统治下没有获得幸福。
祂全知全能,什么都
知道,但是祂不在乎。唯有在把玩姜芜将她投放到此地的时候祂才算是正视了裁决者的童年痛苦。祂甚至知道裁决者就是在这个时候产生了对于神明的本真仇恨,但女神不解决这仇恨,也不解决裁决者的苦难。祂任由他经历这些,最终裁决者走到祂的面前来,成为大主教,成为神青睐之人。
……这孤高的,自傲的,凉薄的神明。
姜芜轻轻地咳嗽一声,逃避去看这孩子不加掩饰的怨毒表情。他将一部分仇恨移情到了此时对话中的姜芜身上,然而姜芜无疑是不能够责怪他的:他实在是太小了!无论做出怎样成熟的样子,他真真切切、实实在在还只是个孩子呢。
姜芜站了起来,她垂眸看着床上的裁决者,说道:“我出去给你找点吃的……天要黑了。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裁决者看着她这明显是逃避的神色,笑了。“主教小姐,您和我说了这么多废话,还没有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呢。”
的确如此……她发自本能地和裁决者熟悉起来了,忽略了对于此刻的裁决者来说,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我叫姜芜。”姜芜如此说道:“虽然它听起来和你熟知的起名语法并不相同,但我确实就是叫这个名字,不是化名。”
她说完了,正准备推门出去,却听见裁决者说道:“您还没有问我的名字呢。”
“你叫什么名字?”姜芜说道。从过去到未来,她的确从来没有问过裁决者的真名。在教会的文化中,既然他们被女神赐予了封号,就不应该再用过去那个凡俗的、粗鄙的名字了。就像未来的裁决者总是叫她“刈割者”一样,她也称呼对方的称号而非名字,约定俗成,竟然忘却了去探究其人的本名。
这种对本名的掩盖,是否是一种对个体的淹没呢?姜芜不禁想道。
分明是他引起了这个话题,然而裁决者此时却露出了惘然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下,摇头,说道:“我没有名字。”
姜芜惊异地挑了挑眉毛:“怎么会没有名字?那旁人平时称呼你什么,总不能是‘喂’这种话吧,那也太没礼貌了!”
这个玩笑显然没有逗笑裁决者,他的表情有点难看:“我出生的时候,由于我的血脉,父母没有权利为我起名,教会赐予了我一个名字,那也就是我在法律意义上的名字……但是我不接受那个,让我用那个名字,是对我的一种侮辱。”
是的。他悲惨人生的始作俑者赐予的名字怎样来说都不能让人接受,何况裁决者是自尊感比较高的那一类人,光是在法律上和人口登记上用那个名字就足够让他感到屈辱了。
他看着姜芜,问道:“你说你来自未来,那你怎么称呼未来的我呢?”
“裁决者阁下,我总是这么叫你。”姜芜说道。
“真是个拉风的名字。”裁决者吹了声口哨。姜芜不忍告诉他这个封号也是女神授予的,与他出生时被教会赐予的名字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裁决者观望着她的脸色,忽然说道:“主教小姐,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姜芜愣了一下,觉得实在突然。她问道:“为什么我想你哥哥应该更适合承担这个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