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157)
她的同事们,正在融洽地用餐、交谈。姜芜领取了一份餐食,寻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她并没有去听周围人琐碎的声音,只是看向两室之间的墙壁——
透明的,似乎是只隔了一层玻璃。她能够看到那些以编号区分的年轻生命们正在用餐。他们的吃食似乎与姜芜等工作人员没有任何区别,但气氛却苦闷。
本应该是活跃的年龄,应当一刻也不会停下交谈。然而他们只是机械麻木地进食、吞咽,不与周围人产生任何一丁点的交流。种种动作仿若死尸,口中的食物没有任何滋味一般,进食变成了往机械输送柴油的过程。
不知道是按照编号的必然,还是座次选择的巧合,裁决者正坐在与姜芜位置相同的那个角落里。他咀嚼着、吞咽着,垂着眼睫,一副精力不足的样子。也没有人往他身上投去一眼,在所有趋同麻木的人群中,他也是最低微最不起眼的那个。
姜芜身边的同事见她投往幕墙的目光,便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她,笑了,说道:“有那么好看么?”
姜芜轻轻问道:“他们能够看到我们吗?”
就像姜芜透过幕墙可以观察到他们一样,这些孩子们能够看到姜芜等人么?一墙之隔,是了无生趣的囚徒与鲜活的狱卒,他们面对亲密着的、交谈着的人们,是否会感到痛恨?
同事是与她年龄相仿的年轻女人,声音柔和、亲切。她说:“怎么可能呢!这是专门用来观察这些小怪物们的设施呀!要是他们也能看见我,我可受不了这个,太尴尬太没有尊严了!”
……可是这些“小怪物们”就是这样没有尊严地、尴尬地活着。此等情状,姜芜不禁想到了关在动物园里的那些猛兽。人们囚禁它们、关押它们、畏惧它们、却又因为自己处于高地而轻蔑它们。
姜芜说道:“连吃饭也要被人观察着,很可怜啊。”
她听到了同事小姐感到不可理喻的长呼短叹。
第81章
她感受到冰冷的丝线抵住……
在用餐结束之后,应当就是下班时间了。姜芜回到了她的小房子里:看来她的居所和工作地点是一体的,真是糟糕的安排,不公私分区可是行政单位的大忌。
她点燃了煤油灯。除去毫无乐趣样板间式的工作之地外,在居住的卧室,能够称作消遣的唯有几本书:晦涩的、毫无乐趣的格律诗集,全篇赞美女神的光辉与慈爱;写着教会教义的装订本,厚实得像是一块砖头,让人看两眼就打瞌睡……没了,什么小说、玩具之内的都不存在,没什么能够打发时间的东西,姜芜简直想哀嚎,怀疑自己才是被关起来的囚徒。
她重新坐回了桌椅中,从抽屉里找到了信纸与钢笔,借着昏黄的灯光决心开始写信。
写给明明想收到自己哥哥的来信,却嘴硬不说,并且说话十分呛人,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的某少年——姜芜在信封上写上收信人:五十号。看来裁决者不幸长至如今仍然未曾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如今被人们以序号称呼。
不知道在此命运节点之中,裁决者将会拥有怎样的心境。她与他的身份现在都不是自由的,也许难以交谈。姜芜决心借职务之便写信给他,了解他,试着找出一个出口。
“致收信人(即使我并不知道你是谁):
收到一个陌生人的来信,不知道你感受如何?会迷茫、还是直接将信件丢弃?我不在意这个。即使我希望得到你的回应,但倘若你不回应,报以缄默,缄默本身也是一种回应。”
处于安全考虑,姜芜不能够直接了当地表明自己的身份。信件文字这种易于保存留下证据的东西,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发现成为把柄——何况倘若裁决者本人不信任她,举报她怎么办?!姜芜毫不怀疑那孩子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姜芜决心以一个梦呓苦闷的陌生人的身份给他写信。到时候如果真的追查什么,她还能够露出一张茫然无措的无辜嘴脸,如此说:“啊,我不知道啊?是我工作失误了……”
姜芜笑了一下,继续写信。
“在我的生活中,我感到苦闷无趣。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我目前在这个世界没有一个朋友。我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倾吐我的思想,便只能如此写信,将它偷偷丢进邮差的箱子,任由它飘向你手里。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年龄,性别,样子。你对我来说是未知的,是我无法探寻的一个泡影,这种向陌生人倾吐思绪的刺激感让我觉得有趣。
“我想要和你取得联系——不要误解,我并不是想要和你见面详谈交友的意思。只是孤零零的我一个人也想要和世界上的某一个人产生链接。你可以向我谈论你生活之中的事,谈论你的忧郁与快乐,我越是了解你,我就越会觉得自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