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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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你不知名的朋友(也许算是朋友吧!)。”
姜芜将信件投入了属于裁决者的信箱里。伏案写字让她感到疲惫、肩颈疼痛。她推开了门,看着沉没在月色之中安静的修道院。
什么动静都没有,唯有风的呼啸。姜芜提着煤油灯,四处走,熟悉这片她初来乍到的区域。
在昏黄的灯光中,姜芜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总的来说,这所修道院还算得上是体面。建筑中有着岁月的痕迹,石墙斑驳,在墙头与廊檐雕刻着神性的花纹,像是一间真正用于传播信仰的普通修道院那样。
姜芜停住了脚步,她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铁栅栏勾织的高墙。
墙体绵延不断,一眼截断了整个修道院,仿若是冷白的柏林墙,将一个整体的建筑划分为两半,而姜芜所处的这一半甚至还是更小的一半,但显然更加寻常、温馨一些。
被墙体隔绝、姜芜无法踏足的那一半,建筑冰冷,没有任何装饰的、带有象征意义的花纹。她伸出手抚摸着铁栅栏的墙壁,能够清晰感受到其上运转着拘束与禁止通行的魔法。
……这是一个牢笼,一个大号的、整体的囚牢。
煤油提灯的光照范围太小,姜芜不能够隔着墙体看清楚那一边的具体情形。在一片寂静的夜晚,她听到了细细的、轻轻的、像是咬着牙齿仍然无法忍耐而发出的喘气声。
即使那声音低微模糊,姜芜仍然能够分辨出来,那是裁决者的声音。
她咳嗽了一声,那人顿时连喘气声都没有了。姜芜闭一闭眼,一横心。她说:“五十号,是你么?”
没有回答,什么都没有,像是没有人在那样。
姜芜叹气,说道:“别装没听见,人不在。我看见你了!”
……撒谎的,其实她根本没有看见任何人影,只是在诈唬。
姜芜听到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随即是忍耐着什么的喘气声:裁决者的脸从栏杆
之中冒出来,隐隐绰绰,在煤油灯的黄光之下也可见其难有血色、神态昏聩。他脸上还沾着血:姜芜看清楚了,他脖颈与锁骨相接之处有一个切割出的伤口,皮肉都翻上来,还在流血。
裁决者面色由于疼痛而扭曲,由于失血而恍惚。惨淡的脸仿若一具从书中漂起来的浮尸。他眯着眼睛,大喘气,看到了栏杆缝隙中姜芜的脸,霎那间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怎么是你?”
姜芜看着他如此惨状。裁决者勉力说了一句话之后便身体倾颓下去,坐倒在地。
姜芜垂眸看着少年的样子,问道:“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裁决者沉默。
“你不说出加害者的名字,是害怕他们报复你么?不会的,我不会检举谁,以招致你受到二次伤害。”
“……不是,我不是害怕再受伤。我只是忘记了,殴打我的人太多,我怎么去记得每一个加害者的名字?”裁决者幽幽说道,他的身躯在草丛中卧倒,血流出来涌进泥土之中,像是一场谋杀惨案的现场。
察觉到姜芜的目光中似乎带着不忍与愤怒,他幽幽说道:“信使小姐,你作为助纣为虐的人,难道不知道我们这些怪物正遭受着这种磨难么?……如果是这样,你无知得可悲啊。”
“至于你说‘检举’我被殴打之事……我不得不遗憾地提醒您,我们怪物之间的缠斗正是我们的工作,这是女神允许的。”
姜芜看着他竭力也要做出的嘲讽面色,叹气,感到自己额头上有一根血管一突一突地跳。她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找药过来。”
女人丢下这句话便匆匆走了,甚至没有给裁决者留下同意或者反对的机会。少年看着女人离去时在植丛中刮过惹得树影一阵抖动的衣摆,露出了一个苦笑。
姜芜拎着灯,飞速穿行着,仿若一个鬼影。她总怀疑倘若自己动作慢一些,裁决者也许会死在那草丛之中。
如果那些少年怪物们是以序号进行高位排布的话,裁决者是五十号……最低的那个。他也许能够被任何人欺凌,而这也是他沦落至此的原因。
她在砖块铺就的道路上匆匆行走,从脚步声中也可见其心情急迫——姜芜停住了,在路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神父,他安静地看着她,身形高大,如同一座威严的铁塔。
姜芜警惕地看着他,手中紧捏着提灯,随时准备释放出锁链进行战斗。
神父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的紧张,只是向他走来,步履中还带着将老的人已然生出的暮气。他一边走,一边说话:“亲爱的孩子,你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