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17)
终于是一片安宁、没有人了。姜芜的身体放松下来,心念转动,将尤尔放了出来。
女孩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她坐在床沿,垂下眼,呆呆的样子。并不说话。
她是个活泼的孩子,和姜芜总是有许多话讲,即使姜芜不回答,自己也会在她脑子里絮絮叨叨,即使那些话偶尔刻薄又讽刺,也能够起到慰藉寂寞的作用。可现在,从昨天审判之后她就持续地沉默着,像是舌头被自己吞掉了。
姜芜拉住女孩的小小的手,叹气,她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对亲缘关系并没有什么理解,只本能地感受到这个小小生命正在经历着心灵上持续的折磨痛苦。
尤尔无意识绞紧了自己的手指。这个动作让她的指甲掐进了姜芜的肉里,并不痛,只是一种触感,加深了二人之间的交流。
尤尔的声音颤抖着响起来,她好像不可置信:“……我杀了她。”
姜芜点头:“是的,你杀了她。许多人都见过了,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并不是你的一场梦。”
尤尔的面目并不非常悲痛,反而是茫然,一个学生面对自己解不出来的题的茫然。她说:“我以为我会非常畅快,非常满足,现在却什么感受都没有。”
“我并不悲伤也不快乐,像是死掉的人无关紧要,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她喃喃道。“我感到空虚、解脱,像是抛弃在雪地里。”
姜芜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她能从尤尔的种种表现中体会到她是个早慧的孩子。然而早慧的孩子早夭,生命就此终究,她的聪明让她能够理解许多事物的本质,却因为阅历的缺失并不能详细地体察共情其中的蕴意。
姜芜将她抱在怀里,尤尔也伸出手拥抱着她。她们对彼此都信任,并不排斥对方的接触。姜芜说:“我明白的。这很好,不是么?从今往后,你不会被仇恨持续地折磨了。”
“死亡是一切的终结,你们现今都死去了,生前的事情便当作虚影吧……不要再去在意了。你应该开启属于你自己的新生活。尤尔,我希望你幸福。”
尤尔的声音从她的怀抱中传来,闷闷的:“你昏过去的时候我的灵体仍然关注着她的灵魂……她的灵魂竟然去往生了,并没有因为痛苦而凝结。”
对于大多数的死亡来说,死者的灵魂都会往生。在姜芜的家乡,它们会自然而然地收到冥府地的牵引,自行往生,再成为新的生命。而在此地,想必也会有着相似的机制,否则死者的灵魂无所依据,便会引发许多动乱与纷争。
唯有那些怀抱着强烈痛苦、仇恨,乃至于对生已经没有任何期待的灵魂,才能够抵抗命运的洪流。他们的灵魂将会凝结,像是不被流水冲走的河床上的岩石,最终成为鬼,或者成为恶魔,顽固地呆在地面之上,是命运的痼疾,打扰着生者们的生活。
麦克米伦夫人往生,这是姜芜可以预料的事:她的灵魂并没有那么坚定的力量,生命中也没有强烈到刻骨铭心的事去稳定
她,随波逐流去往生是必然的事。这就是无数庸常大众的宿命,他们轮回往复,苍白的灵魂一次又一次体会着生命的诞生与消亡,却在人世间不能留下任何称得上是“深刻”的印记。
尤尔的灵魂还停留在这里,母亲却已经流走了。这像一个讽刺的笑话,她耿耿于怀,乃至于为了复仇而变成恶魔,然而加害者却安祥地去往下一段人生,开启了崭新的篇章。使人不禁感到由衷的痛苦:所以那些经历,只在折磨我一个人,对么?
姜芜把尤尔抱在怀里,深感自己语言能力的匮乏,绞尽脑汁也不能够说出任何有实际安慰意义的话。最终只是无力地说道:“你很累了吧?我知道,在禁制下的战斗对你的灵体有很大的损伤。休息吧……我会陪着你的。我们一起休息。”
她也劳神伤力,精神和**都疲惫不堪。一人一鬼相拥在一起,陷入沉睡之中。
第9章
“不要看我哥哥了,要看我……
霍恩斯在前面领路,姜芜跟在后面。
她穿着被要求穿戴的服饰、戴着被要求穿戴的首饰:一袭白裙,点缀有许多纱,层层叠叠却并不臃肿。裙摆的边上滚着金边,耳坠项链也是金子——非常郑重圣洁,神职身份一览无遗。
教会的服装风格多是如此,偶尔也会让人觉得有些奢华浮夸。她看德卡斯特等人的衣着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只偶尔讪笑调侃奢华,自己穿上才觉得非常不舒服、不习惯,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像是被套进了一个套子里,成了被火塑定性的泥偶。
教会建筑的内部非常复杂,塔状的建筑发散出去,四通八达让人头昏,像一个遮天蔽日的迷宫。姜芜唯有紧跟着霍恩斯的脚步才能够不迷路,生怕在某个路口丢失了对方的踪迹,就再也找不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