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玄妙的、神奇的感受，菲奥纳统统没有。她只是疲惫而崩溃，感到自己就像过去的十几年人生一样，被神厌弃着、拒绝着。

菲奥纳慢吞吞地、看了女神像最后一眼。祂的脸上仍然是那慈爱的笑容。菲奥纳心想，祂慈爱，却从未对自己慈爱。祂的目光只落在西娜身上……

菲奥纳走到了教堂的门前。

她正要推开门，却听到了争吵一般的交谈声音。隔着门缝，菲奥纳看到了西娜身上洁白的袍子一角。

“……我说过了，我是真的喜欢你！西娜，从前在帕尔纳基的时候，我不来见你，是因为菲奥纳不准我见你。她是个暴躁的控制狂。你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霍奇森的声音。絮絮的，情绪激动，显得有点神经质。他在菲奥纳面前从来不敢这样说话。

西娜回应他的声音很冷淡，似乎还有点隐忍的愤怒。她说：“霍奇森。菲奥纳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未婚妻。我希望你不要这么说她。你不能、也不应该喜欢我。女神教育我们，应该对自己的伴侣保持忠贞，倘若你再同我说这样的话，我绝对会去告发你。”

“菲奥纳根本不爱我！”霍奇森激动地说道：“她是个自私的女人，她只爱她自己！她爱你都要比爱我更多！如果我和她结婚，我不认为她会为了我保持忠贞，她根本就是把我当成一条狗来对待……你不知道，她平日里是怎么打骂我的。”

“霍奇森！”西娜的话还没有说完，菲奥纳已经推开了门。

一时间两个人都安静了。霍奇森畏惧得脸色发白，整个人不住地颤抖。他显示出了一种简直想要跳河的羞愤。而西娜的脸上还残留着愤怒的涨红。她转过头来，看着菲奥纳，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菲奥纳先开口了。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无力，朝着西娜说道：“我恨你。”

她穿过二人之间，径直离开了。

第134章

即使就算是做狗，也要……

为什么我得不到眷顾呢？

为什么我不能一直是那个最顶上的人。对于每一个除我以外的存在，都能拥有某个方面的高大，让我能够保持从一而终的俯视与高贵？

我从出生以来，不就身负高贵的身份了么？为什么要在我建立了我心中完美完善的等级制度之后，又无数次提醒我这些都是错的？我一切的努力、一切的坚持，都不及命运对于某个个体的垂青。即使我认为她愚蠢、自以为是？

为什么我不是十全十美的？

黑夜里，菲奥纳躺在自己的床上，失声痛哭。好在所有的学生都居住在单间里，她并不需要在私人空间里，还为了自尊隐瞒自己的痛苦。菲奥纳感到心脏一阵一阵的刺痛。她感到自己被背叛了。并非是被具体的事物背叛了，而是被某种更庞大伟大的、她一直认为眷顾着自己的存在给背叛了。

霍奇森并不爱她，她

从来是知道的，毕竟她也并未向着自己从来看不上的未婚夫投入爱情。但那样一个怯懦、愚蠢、无能的男人，他和他的家族都像是菟丝子那样依附在帕尔纳基总督府上，因为过于衰落，只能靠贩卖自己“尊贵的血统身份”来维持表面的体面。霍奇森凭什么背叛她？是什么让他胆敢向西娜抛出爱情的橄榄枝？

至于那个更庞大的、菲奥纳真正在意的存在……命运。菲奥纳不敢去恨女神，她从小就接受信仰女神的教育，倘若女神没有将视线投到她身上，赐予她共鸣的能力，那也是无能为力的事。也许她的灵魂中承载信仰的那个容器就是如此浅薄，就算盛满全部，将要溢出来，也无法达到女神的标准。

是命运没有眷顾她。除却出身以外，她从未得到过命运的垂青。她想要得到的、想要拥有的，统统没有得到。出身给予她的眼界让她能够产生那些庞大的欲望，可命运却没有给她实现欲望的机会，她只能不甘地烧灼着，在极度的妒恨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入失败之中。

在眼泪与抽搐中睡去的时候，菲奥纳产生了一个天真的幻想：她需要某个存在，真正的属于她、忠诚她，像是对待天神一般对她虔诚。如今的菲奥纳已经不敢再去求乞命运的垂青了，她只是想要某个微小的存在，像是命运垂青西娜那样垂青她，在任何选择面前都坚定不移地支持她。

人们通常将其称为“爱情”，但菲奥纳不这样认为。爱情实在是太不可靠、太不稳固了。她需要某种更紧密的链接，某种更忠贞的簇拥。

……

教会学校的所有人，都能看出菲奥纳与西娜断交了。这件事足够引人瞩目：一，在这里，所有人都竭力保持体面，即使对某人不忿，也会在表面上保持客套，毕竟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朋友或许可以没有，但至少不要树立仇敌，于是人与人之间不愉快的部分就显得格外显眼；二，西娜实在是这所学校中的明星，当她像是往常一样来到菲奥纳的教室外面等待，菲奥纳却视而不见地绕过时，当她敲响菲奥纳的房门，窗户分明还亮着，菲奥纳却拒不开门时。这一切的一切，都表露出她们自幼诞生的那种亲密联系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