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422)
但姜芜就是产生了
这样的感受,她甚至无法消除它。这种感受就像她无法在看到一个体积庞大的人类时不将其认定为“肥胖”。人是难以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的。
姜芜的脊背幽幽生起了一股凉意。如果说昨晚的决斗为她带来了什么的话,应当就是她现在所感受到的这种感官了——对他人权力的判断。只有在政治场名利场上的人才会慢慢习得这样的思考方式,他们是争夺权力的动物。这种感受本不应该属于姜芜。
在思考中,姜芜被带到了唐泰斯府的厅堂。在她没有晚起的情况下,她就会被默认邀请与唐泰斯夫人与她的一对儿女共同用餐——此时唐泰斯夫人正在为她的女儿莉莉安娜唐泰斯的盘子里放煎蛋。莉莉安娜旁边的那个位置、本应该属于纽曼唐泰斯的那个位置,此时空空如也,并不是没有人来的那种空荡,而是餐具与座位都没有的空荡。就像惯常的舞台传统那样,纽曼作为输家,被这个世界给抹除了。
看到姜芜从厅堂的正门进来,坐在她惯常所坐的那个位置上,唐泰斯夫人望去关切的一眼,问道:“您昨晚没有睡好吗?您的面色看起来很不好。在用过早餐之后,您可以回房间再睡一会儿。”
姜芜想:我岂止是今天没有睡好,我是每天都没有睡好。每天晚上都要杀一个人才能过睡觉的日子都已经成为了一种惯性了……姜芜面色惨白,正拧着眉毛,看起来并不愉快,实际上是因为她正在忍耐着自己身体里的某种感受。
她刚刚习得的、权力动物才会拥有的那种敏锐的、对于身份高低差的在意正在明晃晃地提醒姜芜:眼前正对她关切地微笑着的唐泰斯夫人,是比她更加“高等”的存在。当姜芜从感官中得知他人比自己“低等”的时候,她倒是并没有什么感触之外的反应。她过来的路上一路看见许多仆人,并且一一判定他们低等。这种感触像是留影一样虚浮地存在着,并不给姜芜带来更多的什么感受,甚至干扰她正常的生活。
但此时此刻,当她得到唐泰斯夫人比她更加“高等”的感受之后,一股异常的、几乎是让人崩溃的焦灼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的胃部都开始痉挛了。就像是人难以忍受眼前的刺目的强光源,会下意识闭上眼睛一样,姜芜也下意识产生了某些感受。
——她想要杀死唐泰斯夫人,杀死一切在权力的感官上让她自觉低等的存在。她要将所有上位者取而代之,从而成为最顶端的存在。
……原来这就是“傲慢”。这是傲慢恶魔的梦境,所有傲慢的人,他们在面对低位者的时候,尚且能够因为自身的优越感和某种保持体面的微妙心态而保持表面上的温和,但是当他们在对上高位者的时候,他们却像是被侵占领地的野兽一样,想要撕扯下对方的血肉,咬开对方的喉咙。这就是权力的动物。
第224章
伤害谁都可以,但唯独……
姜芜勉强在座位上坐下了。她尽量回避了唐泰斯夫人投过来的关切的目光,只盯着桌子上的肉排。她将刀叉将肉块切开,那种切肉时从刀柄传来的鲁钝的感受让她想到她破开纽曼胸膛的手感。唐泰斯的夫人最珍爱最怜惜的两位亲生子女之一消失了,遗憾的是但唐泰斯夫人却并没有任何感受,只是照常关心着自己的女儿,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即使唐泰斯夫人对于纽曼的感情是那么真切、那么珍爱。但对方被抹除之后,她却仍然失去了有关对方的全部记忆。倘若过去的唐泰斯夫人知道自己的孩子有一天会死去,被整个世界遗忘,甚至被她本人遗忘,想必她会悲伤欲绝吧?
姜芜忍耐着她新拥有的感官给她的精神带来的压迫。唐泰斯夫人坐在她的对面,她几乎连食物都咽不下去了,随时随地想要跳起来攻击对方或者干脆用餐叉捅穿对方的喉咙。这种施虐的、取而代之的欲望是危险的,因为这是白日,姜芜的确拥有超凡的力量,她能够实现自己的欲望。
从客观力量上来评价,姜芜无疑远胜于唐泰斯夫人。毕竟就算不讨论她的那些超凡的力量,她的身体也是一具年轻人的身体,而唐泰斯夫人已经开始衰老了。她本应该有轻蔑对方的资本,但她的感官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自己的卑弱:你暂且没有面前的女人高等,这种僭越的身份是冒犯的,是令你不快的,你应该杀死她,取而代之。
简而言之,姜芜正在压抑自己杀死唐泰斯夫人的愿望。
唐泰斯夫人见姜芜不愿意回答,也并不问下去了。她是一个知情识趣、体恤他人的贵妇人,拥有不让人产生不快的感受的美德。唐泰斯夫人揉了揉自己身边的女儿的脑袋,关心她的日常课业,姜芜静静地听着她们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