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鬼差的我收集西方恶魔(95)
如今,宿舍是回不去了:他们这些排序在二十五之后的人,是没有资格有一件自己单独的屋子的。所有男孩挤在一张小小长铺上,空气中满是汗臭,夜晚便鼾声大作,让人不得安宁。那本就不是五十号喜爱的场景,何况他白天正遭了一顿打,余怒未消的四十七号与他的朋友们应当不会放过他,他的被子里会满是冷水和图钉,不具备睡眠的条件。
他挨打的理由,五十号一想到就觉得好笑:四十七号被二十号嘲讽了一番,说他击剑的方式不够直接果断,矫揉造作,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四十七号不能够打过他,愤怒隐忍在心中,想要找一个人发泄,悲哀地发现以自己的名次,能欺凌的竟然之后零星的两三个人。
他选中了没有朋友也没有实力的五十号,仅仅是出自泄愤地殴打了他一顿。五十号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在这所为了选拔而建立的修道院内,本就没有公理与德行,他是最弱的,也就必须吃下所有人的恶意。
暴力与邪恶是会被传递的。他是食物链的最底端,于是所有折磨都向他集合。
但是五十号并不为此痛苦。
这是女神制定的制度,而女神是不会犯错的,他只需要接受、忍耐就好了。只要他向着女神证明了自己的忠心,总有一天,女神会被他打动,赐予他祝福与共鸣的力量。
在这一批进来的孩子里,只剩下他没有觉醒共鸣。这也是五十号沦落至此的缘由:即使他认为自己已经花费了百分之二百的心情去信仰女神,却仍旧没有任何觉醒的迹象。那些嘲笑他的人偶尔描述觉醒的感觉:“轻飘飘的,女神的声音从云端传来,感到莫大的荣幸与幸福,好像自己也变成了女神身边的一片云,渴饮着祂的馨香与荣光。在经历了那样的时刻之后,凡俗的日常便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五十号不禁神往,恨不能以死觐见,以达彼岸之境。
他坚信自己总会觉醒的,他是最虔诚的信徒,如今所遭受的一切,不过是女神对他意志力的考验。与其说他怀抱着坚定的信念,不如说他不能够抛却这一坚信,否则自己便难以在生活的折磨之中坚持下去,这是他在苦水中唯一抱负着的浮木。
五十号挪动了一下自己疼痛的身子,将自己的头颅靠在了女神像的脚边。冰冷的大理石让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让他幸福地微笑起来:这种冰冷让他感受到自己正与女神贴近着,这亲近让他脑袋晕乎乎的……
夜晚的教堂,不会有人来,那些不虔诚的孩子们,他们只会在夜晚呼呼大睡、打牌、斗殴、喝酒。白日的教堂会有修女与神父们在其中祈祷,但夜晚这里冷寂得仿若一座坟墓,一间小小的棺材,他可以钻进去,从中找寻安宁与慰藉。
即使身上满是淤青与伤口,肠子都在绞痛,五十号躺在地上,如蝼蚁般仰视着黑夜里仅被月光照出些许部位的女神像,仍然自认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寂静,只听得到自己的声音,整个世界所有人都排除在外,只有他一个人……远离了所有的喧嚣与痛苦,寂寞也让人感到安宁幸福。
五十号听到了教堂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霎那间绷紧了身子,还是躺在那里,不敢移动,后背渐渐渗出冷汗。他怯懦地希望自己是一具尸体,不被发现。这时候他庆幸起来:自己躺在这里,在视觉上并不惹人注意,也许闯入者发现不了他。
那庄严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吱呀
的刺耳声音。闯入者的脚步虚浮而轻飘,并不均匀,五十号猜测他是一个喝醉的人,醉到走路都不稳了——此人脚下一滑,跪倒在地,便顺着这个姿势,也不挪动调整一下,双手十合,做出祈祷的手势,口齿不清地说道:“女神啊女神,您在吗,您在看着我吗”
五十号愣住了,竭力压低了自己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避免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突兀:此人是四十七号。这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倘若看见他,不知道是否会联想起白天的不愉快,再向他施暴。
四十七号的声音是醉鬼毫无言语深意的呢喃,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看向面目隐没在黑暗之中的女神,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女神,您得庇佑我,您得为我主持公道啊。”
“那些狗崽子,您为什么那么宠爱他们,为什么给他们那么强大的力量?”他咬紧了牙齿,愤怒地说道。五十号想:在女神面前展露自己的愤怒,是为不敬。四十七号是他的加害者,但比四十七号更厉害的人又是四十七号的欺凌者。这首尾衔环的排序中,除却最高最厉害的那个人,其余人都是预备的受害者。而最厉害的一号,在管束他们的教父修女们眼里,仍然也只是一条可怜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