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惹高岭之花后(116)
这几日不是一直缠着他,一回京便态度大变?
他只好在一旁坐下,替她舀了汤,放心不下继续问:“没哭怎么这般?”
许青怡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抿了抿唇。
“昨夜过于亢奋,近乎一夜未眠……”
这话不假,她夜里几乎没睡,天快亮了才睡过去。
程家顾家倒了,仇人就在昨夜被捉拿下狱,着实会亢奋到不眠。容回见她逞强的模样,心底一软,温热的大掌旋即按住她置于膝盖的手,握在掌心,“程家、顾家还有庄家都已下狱了,这几日你多补补觉。”
这十来日一路紧赶慢赶,一个好觉也不曾睡过,她一个贪眠之人,是该多补补。
看上去都瘦了不少,方圆脸上原本还挂着些肉,现下肉眼可见地清减了。
许青怡轻轻颔首,抬起眸子,眼珠子猛地朝一侧滑动,疯狂示意容回屋里还有人。
对上她灵活滚动的双眼,容回剑眉蹙起,不解地凝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青怡不由瘪瘪嘴。
这个容大人啊,怎地如此不灵光。
她瞧着他往日脸动不动就红,轻撩一下便不得了,如今当着杨周和桑榆的面直接牵手,却全然无羞怯的姿态。
哪怕脸皮厚如她,独处之时什么都敢做,可有人在时也是规规矩矩,他倒好,反着来。
许青怡浑身别扭,无奈地回头看了眼那两个眸中带光的人,又朝做了口型,“有人在。”
容回这才明了,当即耳尖飞红,松了手,“咳咳,杨周、桑榆你们先去用膳。”
方才进来时,他只顾着看她,也没注意到屋内竟还有其他人。
被冷不丁提到名字的两人对视一眼,憋着笑,异口同声道:“是。”
桑榆走过许青怡身侧时,特意挑了挑眉给她投去一个“可”的眼神。
她昨夜怎么就没想到问问许姑娘和殿下现在发展得如何了呢?
许青怡赶紧推开桑榆,“快走罢,用你的早膳去。”
桑榆欢快地走了,走前将门扉一关。
容回轻咳两声,听着脚步声远了才重新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浅浅摩挲,“抱歉,让你昨夜一个人待着。”
这样大快人心的日子,理性陪着她才是。
只是宫变,走不开。
——
昨夜,待拿下程武阳以及一众有关联之人后,容回便暂时留在承章殿处理后事。
寅正二刻,皇城火光烛
天,承章殿外甲胄一片,来往的宫人侍卫不绝,殿内香炉清烟袅袅,状如龙兽,静若山林。
容回将利剑交由身后的侍卫,再次入殿,黄门侍郎会意合上殿门,一时间承章殿内隔绝一切。
容裴坐在龙塌上,一身玄青金龙纹的龙袍,未及旒冕,墨发垂于身后,却仍是龙凤之姿。
见清来人的面容,容裴略有几分颓然双手置于膝上,于脸上的憔悴相衬,满目萧然。
容裴是程太后亲子,脸上却没几分程家的模样,生得尤似先帝。
容回径自走了过去,安抚式地将手放到容裴肩上。
“朕的亲舅舅当真是好大胆子。”容裴星目凛然,若此刻站在前方的是他人,只怕已吓得跪倒在地。
亲眼见着程家是如何算计,又如何狡辩,容回心头也是一阵恶寒,“打算如何处置?”
容裴下颌紧绷,张嘴的同时发出一声轻响,“就按律法处置,不必留情。”
他举头望着远处的十二旒冕,攥紧膝上的双手,复又松开,深深吐了口气,无力地闭上眸子,头往后仰,“兄长……”
愤怒、失望、悲痛夹杂,嗓音颤抖。
突如其来的称呼令容回浑身一顿,他惊愕地抬眸,过了幼学之年后极少听到容裴再这般唤他。
上一次,还是两年多前,容裴病中醒来得知季南云过世的消息,狂饮清酒,容回来时他便无力地唤他哥哥。
容裴睁开眼,嗓音一派苍然,“哥,最让我失望的是,我的亲生母亲也如此算计我……”
容回眸色一沉,他原本也知以为程家投/毒之事,程太后也被瞒在鼓中,不曾想程太后得知此事后竟为了程家利益选择按下来。
不知该如何宽慰他,容回手落在容裴肩上轻拍几下,这一刻倒也庆幸容裴并非在程太后膝下长大,割舍也容易些。
容裴无声笑了笑,“太后,程太后移居行宫,永世不得出。”
天下的太后,天子的母亲,到底还是得留一条命,但太后的母家便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静默半晌,心口的酸闷似是终于稍得缓解,容裴朝站在身前的容裴笑了笑,移开话题,“说来,还多亏了许青怡,若不是她的药,也不能一举端了程家。”
“阿云说得对,她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说这话时,容裴一瞬不瞬地看着容回,像看一块木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