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惹高岭之花后(146)
“你瞧瞧你,让人姑娘误解了罢?”
容回敛眉垂首,穆良朝的法子,好似,也不是不行。
——
妙手堂,院内。
许青怡拎着热水往净室去,瞥了眼院子。
这处院子是安阳一带常有的口型院子,前屋许青怡设做医馆,同院中隔开一扇门。门后是处较为宽大的院子,她堆了半扇薪,柴堆外是张樟木的四角桌子和两张春凳。在往左些,在屋檐上架了两根竹竿以便晾衣。
穿过庭院往右走过一扇门便是净室,同偏门挨着几步。
倒是极为方便。
她将热水倒入木盆,再掺了些凉水。安阳夏日炎热,尽管如此,腾腾的热水还是浓雾般袅袅升空。
许青怡褪下衣裳跨入盆中,拿过澡豆,拾了块帨巾擦干净身子后缓缓往后靠,头抵在盆沿上,闭目休憩。
大概是太久没整日忙活,不过几息她便昏昏欲睡。
眼中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亦是这个时节,暑热难消。残月高悬,点点星光欲曙天。
月色的映照下,容回擦了擦额间薄汗,从脚边捡了块柴火扔进灶中,收着锅里的水热起来。
许青怡原在房中看着账本,听见外头劈柴的声响,通过窗纸上的罅隙望着外头。
男人一身棉布,头顶是简陋的木冠横笄,他劈了柴,又将柴聚拢,捧进灶门。就算如此,也难掩满身的矜贵气。
而他动作已经从生涩渐渐娴熟起来。
她从未同旁人说过,她最是喜欢他这些不合气质的动作。
不知不觉间,许青怡看了半晌,微风轻拂树叶的娑娑声响起才打断思绪,缓缓收回目光盯着一页未翻的账本。
蝉鸣蟋蟀之声稀稀拉拉,夜色宁静。
待许青怡核对完账本,门前也响起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男人的脚步似盘旋一圈,最终不知停在何处。
敲门声并未响起,她只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
“水好了。”
许青怡顿了顿,没回声。
她同阿云的屋子一前一后,许是在唤阿云罢。
半晌,也未迎来阿云开门之声。
“吱呀——”
许青怡狐疑地推开门,上下
张望,一抹月白色的衣袂飞速闪过庭院拐角,只剩下道残影。
她顿了顿。
耳边又响起几道窸窸窣窣的声响,浴盆中许青怡身子不由晃了晃,头一垂,凉了的水淹过鼻尖。
“咳咳……”凉水猛然灌入,鼻腔一阵辛辣刺激,许青怡猛然回过神,头往上一抬。
嗡鸣声中夹杂着金属碰撞之声,她顿了顿,接着猝然撇头,顺着声响望去。
是偏门的方向。
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却在净室前停留片刻。
夜里,只有一个姑娘家的院子,脚步声……
许青怡身子一僵,接着缩紧肩膀,小心翼翼跨出浴盆,从架子上扯过月白里衣披在身上,连小衣都来不及穿。
太阳穴突突突直跳,心口也像被把锤子不断捶打着,她光着脚拿过木桶轻声站到门后,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刹那间,四目相对。
俊美的男人一袭月白棉布的长衫,墨发青丝,束着顶木冠,木簪横过,简单的装扮却掩不住周身的清冷矜贵。
往下看去,他指尖勾着把生锈的钥匙。
许青怡高举的木桶“砰”一声跌落在地,虽松了口气,浑身血液却凝固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眶瞬间热了。
容回忘了此处是净室,故而推门进来时就见到她衣衫不整慌乱的一幕。
她着着夏日轻薄的里衣,手中拎着个木桶,满脸防备的苍白。见来人是他,木桶落地,她杏眼通红,眉头轻皱,眉眼间夹着将怒未怒的愠气。
容回心口一软,抬步过去,二话不说将她横抱起来,循着记忆推开她卧房的门。
原来她的卧房长这样,挂着绿帐轻纱的床榻,一方四脚桌,两个圆凳,还有一方窗前的半圆木桌摆着成十上白的瓶瓶罐罐。
容回只望了一眼,便将她放到榻上,拿过一边的布巾擦干她的脚。
“对不住,吓到你了。”
实在太想见你,故而换了衣裳就立即跑过来。
温热的触感从脚踝处漫上心间,许青怡从震怒中回神,从他手中收回脚,弯脚坐在榻上。
“为何来安阳?”看着被空荡荡的手心,容回蹲着身子,抬眼看她。
她垂眸凝着他,紧紧盯着他的眼眸,“我以为信上说明白了。”
无爱意之婚事,需思虑成与不成。
唯有无君处,我方知所愿。
手垂在棉毯上,连同毯子一起被攥在手心,“那你又为何来此?”
追她回去么?
许是心气翻腾,她开口时嗓音嘶哑,在容回听来有分哽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