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惹高岭之花后(29)
都听表哥的。
委屈的、若有几分似悄然哭泣的声音落入耳中,容回眼底沉了沉,抬首朝帐边望去。
许青怡头埋在床榻上,纤弱的脊背微颤。
她大概……是哭了罢。
容回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未曾吐出来。
半晌,他无声轻叹,脚下生风离开了。
——
翌日,容回依旧是顶着眼下乌青从宫中回来。昨夜又一次没睡好,几番梦醒后便再无睡意,现下脑子发昏,只管按寻常的步子走,一个不留神进了山茶院子。
反应过来这处已然住了人,正要打转往回走,有人喊住他。
“仁清表哥!”
容回脚步一顿。
这声音洪亮清脆,哪像一个昨夜才哭过的病人?
一抹骄阳下,山茶树红绿相间,既红艳又清丽。容回转过身子“嗯”了声,猝不及防对上许青怡炽热的目光,心脏倏忽间也随脚步顿住。
同他梦中不同,许青怡穿了身辛夷色的襦裙,头上一支茶花木簪子,站在树下,嘴角浅浅的两个梨涡伴着扬起的嘴角若隐若现。
容回轻咳一声,赶紧瞥开目光。
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对人家姑娘起了不好的心思,总归是他的问题。
对面,许青怡很快捕捉到容回那声轻咳,她稳着肩膀快步上前,“距之前给表哥开药已然过了月余,但这两日我还是听表哥时常咳嗽。不若再号号脉看看?”
不然,她可要对自己的医术产生怀疑了。
排除她的问题,这般久不曾好全只能是容回的问题。
要么他未曾按时用药,要么他用了庄郎中的药。但是后者显然不太可能……
“表哥怕不是没有按时服药?”从前容回最厌恶喝那些黑黝黝的药汁,作为她的医师,她最清楚不过了。
眼前的人距自己不过两尺,容回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温声拒绝了,“不必,已然好全了。”
自他第二回 梦见她,便为“梦魇”之事找过郎中。郎中说他近来阴虚内热,开了几贴药,只是并无效果。他于是再而找了两名郎中,皆无用,便不再管此事。谁料,昨夜竟又梦上了。
许青怡要是继续行医,民间神医的名筹少不了她一份。
而他,不想被她看出什么来。
“先前的药亦是定时用的。咳嗽……不过是晴雨交替,暂时不适应。”容回缓缓偏头,说罢,径直往外走去,“不必担心。”
“哦……”许青怡轻应了声,望着容回的背影,困惑地缠着手指绕。
细想亦不明白,容回跑“她”院子里来作甚。
这般想着,容回却见倏忽回过头,似是斟酌了了片刻,见他问:“你,可有治梦魇的药方?”
“梦魇?”许青亦皱了皱眉。
“嗯,有效些的。”
——
夜里,容回望着案上黑黝黝的药汁,凝神片刻,端起碗盏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饮下。
他眉头紧皱,从一旁的瓷罐中拾了块蜜饯放入嘴中,舌上的苦涩劲缓缓驱散。他闭眸缓缓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寻思着这个时间周杞真也该过来了。
睁开眼,便瞧见窗外行过的黑影。须臾,周杞真颤颤巍巍推门进来,他目光闪烁,只觉得是天要亡他。
周杞真哭丧着脸站在容回对面,就差哭出声来了,“殿下,属下尽力了,真就……没瞧见她半个人影。”
第一天夜里,他是把能想的残忍手段都给想了,想着要是能找到半个人影也是好的,至少死也见尸了。好在第二日,府中大人气愤说那手腕有疤的婢女不见了,派了好些人手去寻。周杞真这才勉强舒了口气,至少知道许青怡逃出去了,或许还活着。
只是还不知道在哪。
容回面色一滞,要不是周杞真提起来,他还真忘了周杞真不知许青怡已经安全了一事。
容回一拳头抵唇,淡声道:“咳,我已然给她安排了去处。你只管打探顾启的异处。”
“啊?”
周杞真愣在原地,猛眨了几下眼,“那,那……她现在在何处?”
到底是将她当成好友相待,得知她平安了,还想知晓人在何处。
“她以后不会再回京,待解决了顾家,你可到兴州寻她。”
话音入耳,周杞真一阵头疼。
一边叹息往后相见难了,一边又觉得她该。
真是活该。
什么要命的事都敢做。
头疼归头疼,正事还是得赶紧禀报,“属下明白。至于顾家那边,过几日要办一场春花宴,届时会给京中娘子郎君递帖子,定会邀请殿下。”
周杞真顿了顿,“近日,顾启事忙,常不见人影。”
对方话刚落下,容回眸中划过一丝复杂,“顾家可有什么奇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