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172)
一面走向他,一面问:“可是出了什么事,瞧你面色不好。”
萧煦并未回话,而是上前迎她,扶着她的肩引她坐回榻上。
犹疑片刻,道:“萧然同陆盈溪,都死了。”
云端宁心头一震,眼前发黑,说不出话来。
“是才传来的消息,二人都身重剧毒,就死在理政殿内。尸身一南一北,叫人发现时,早便咽气了。”
怎会?
甚至她今日,都还在想盈溪……
脑海里蓦地浮现出那个穿着一身藕荷色纱裙,淡笑着自皎洁流华的绝美月色的夜晚里,一步步向她走过来的女子。
她有一双比天边月色更明亮清透的杏眼,看向自己时,总闪着狡黠的光。
云端宁只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叫空洞的阴影执着地拽着,淋漓出一地的鲜血。
彼时陆怀川战死,她还在想,该如何向陆盈溪解释。忧心她若知晓此事,该当如何痛彻心扉?可会恨她?
“明日便回长息吧。”
沉默了许久,云端宁终于艰涩启声。
“好。”萧煦回。
第82章 福星天下“得阿宁更胜得天下。”……
夜色深重,浅淡的月色叫天边的云团吞吐得几近无形。
雪霁点起四方烛火,屋内霎时间亮如白昼。她跪在灯火通明的堂下,凝望堂前的牌位,泪落无绝。
今日是苏悭的冥诞,她特意买来了天香楼的胭脂鹅脯并一壶桂花酒,摆在他的牌位前。
从前每逢此日,苏悭都会去天香楼很奢侈地点上一菜一酒,然后一个人一坐就是大半天。喝不完的酒也会拎回王府,就着小菜再喝一遭。
“先生,害您的人已得到应有的报应,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雪霁说着,俯身重重磕了个头,然后哀声道:“殿下与王妃,还有哥哥,音讯全无,只知晓在大盛打了胜仗。还请您一定要保佑他们,保佑他们平安无虞,逢凶化吉。”
她起身的一瞬间,身后突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前匆匆掠过。
雪霁下意识一惊,现下王府仆从她几乎尽遣散了,只余她与叶珏两人。而叶珏向来只将自己闷在房中,鲜少出门,何况是眼下正值深更半夜时?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提着一盏灯,站在门口往前张望,只见远远有个人影正疾步往大门方向疾步而去。
眼见这背影眼熟,雪霁便一面提着灯照亮脚下路,一面赶忙快步追上。
前头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越发加快了脚步。
雪霁急了,喊住她:“叶珏,是你么?你要往何处去?”
手里灯在摇曳,抬眼只见星月不明,眼前的人影叫夜色混沌成一团。
那人顿住了步子,却并不答话。
雪霁快步赶上去,在她身后停住急促的脚步。
“叶珏,”雪霁低声喊她,“我答应过殿下和哥哥,照顾好你。”
半晌无话,夜色将两个人立着的身影浓浓地描摹开来。
叶珏握紧了肩头的包袱,沉闷的声音散在夜风中。
“是叶珏辜负殿下与王妃,待他们归来,请你务必告知他们,叶珏会用余下的一生,为他们祈福。”
祈福?
自她这话中隐约读懂了些什么,雪霁一顿,愕然道:“你是要……”
叶珏转过身,素净苍白的脸在夜色里格外打眼。
分明是六月里,她却身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兜帽将她整个头牢牢罩住,唯余一张俏丽瘦削的脸展露在外。
雪霁借着微弱的灯,仔细瞧着她兜帽下的光景,却不见半根头发。
叶珏笑,落在她眼里却显得分外凄凉。
“雪霁姑娘,珍重。”
说罢,她便转身欲走。
雪霁急急地叫住她,“你为何非走不可?剃尽了长发,难不成真要当尼姑去了么?”
叶珏没有回头。
“我害死了一个人,我得为他赎罪。”
雪霁愣住了。
她默默看着叶珏在夜色深处的更深处越走越远,眼前不住浮现方才那一张冷白无血色的脸。她不知晓叶珏口中那个“害死的人”是谁,只觉得这夜色愈发孤寒,手脚冰凉,兀自愣神在原地站了许久。
*
六月十九,萧煦与云端宁终于抵达长息。
依旧是在雁声关外,他们的马车叫人拦下。
云端宁只觉得诡异无端,命运弄人。
这雁声关直与她有仇一般,从未叫她走顺过一遭。
掀开帘子看到车前的情景,云端宁皱了皱眉。
一人在前,约莫十多人整齐有序地跟在他身后,尽是长跪不起,阻拦住他们的去路。
云端宁不认得为首这人,萧煦却知晓得分明。
大学士沈复光之子沈昀之,清正俊逸,素有雅名。
“臣沈昀之,叩请齐王殿下归国。望殿下早登大宝,承继大统,振我长息千秋国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