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173)
他身后众人也纷纷高声应和:“请殿下早登大宝!”
云端宁看见萧煦的眼底幽深一片。
先帝三子如今仅剩萧煦一人,帝位空悬,云端宁不是没有想过这个结果。
萧煦御极,大盛便能得此助益,这是云端宁起初义无反顾嫁给他,最根本的缘由。
见萧煦不语,沈昀之重重叩了个头,响声连车上的云端宁都听得清楚。
他言辞恳切地扬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遗命属殿下御极。臣请殿下彰先帝圣威,拨乱反正,为百姓计!为天下计!”
“为百姓计!为天下计!”
萧煦并未答话,黑眸里藏着让人辩不清的情绪。半晌,只开口应了沈昀之求他入宫这一条。
跟着沈昀之进宫的一路上,云端宁与萧煦都很默契地不发一言。车内悄然凝结着静谧冷峭的气氛,阴恻恻地笼在云端宁身上,让她心烦意乱。
直至马车快要行入宫门时,云端宁看向身旁依旧沉默无言,闭目养神的萧煦,到底是忍不住开了口。
“在想什么?”
萧煦默了半晌,喉头上下滚动,闷声笑:“在想若你日后成了皇后,怕是更要觉得无趣。”
云端宁掀起车帘,将眼神搁向窗外。
“从前群臣总斥责我行事不端,未有公主之仪。不敢来同我言,便不停地写折子磋磨父皇,让父皇理应好生管束我云云。父皇虽不将那些话放在心上,但却也从不曾驳斥他们。他同我说,那些朝臣有一点没说错,家国一体,帝王家事便是国事。”
萧煦看向她。
“我虽极厌弃那帮子朝臣,但见父皇因此不胜其扰,也是略收敛了些,沉寂了好一阵子,但上奏的折子仍旧不减反增。那时我便意识到,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我身在其位,便合该承受这些。既生在帝王家,便应当知晓,从无云端宁,只有大盛的云端宁;既得福星公主光芒护卫的荣耀,也当忍受其炙烤的煎熬。”
萧煦哑声一笑,“若他日也有数不尽的折子扰我,阿宁大可安心,我经得住这些磋磨。”
云端宁看着他的眸光复杂难言,而后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握住他搁在膝头的手。
“你可想好了?”
可想好了走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应下山雨欲来的惊涛骇浪,做许多事其实都不得自主的一国之主。
帝位尊荣,无上权柄。
那一条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九龙御路,九十九级玉阶下堆着的是万骨枯,是滔天血。
金銮殿里静候的,是吃人吸血的龙椅。
更何况如今的长息,早已今非昔比,再不复当年云端宁执意和亲而来时的强盛。恰如彼时大难之后的渚安,沧浪里行船,无人主导风波下的方向。
萧煦笑,向她点头。
“阿宁觉得,我还有退路么?”
“你当然有,”云端宁声线有些发颤,“随意寻个宗室旁支幼子,扶持他几年,便心安理得地甩手不管……”
“阿宁……”萧煦温声叫住她。
“这是我欠下的债,既是我给出去的那三城,那便必得由我夺回来,”萧煦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掌心,故作轻松的话里带了几分笑意,“只是往后便要辛苦阿宁,陪我在这无趣的皇宫中待着了。”
云端宁沉静地望向他,良久无言,只是默默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
萧煦只觉得她掌心温热,递来源源不断的暖意,澎湃充沛地涌入心底,震颤作响。
他便仿佛拥有取之不竭的力量。
*
景和五年夏,齐王萧煦即位,改元天启。
天启元年,上废苛政,减赋税,整顿吏治,大力惩治腐朽之风。
天启三年,宫内崇俭抑奢。裁撤宫人三千,以帝后为首,着粗麻布衣,禁酒乐宴饮。
天启四年,帝亲封上骑都尉云开,组建精锐之师,春秋两训,苦练不辍。
天启六年,上挂帅亲征,皇后亲随,征战雍宁,大胜,收复荆、肃、邺三城,生擒主帅韩自鸣。
韩自鸣撞柱自戕,长息军军心大振。遂乘胜追击,一鼓作气直攻雍宁咽喉之城定元城。雍宁失韩自鸣如失臂膀,长息军势如破竹,攻无不克。
次年春,定元城陷,雍宁大破。
同年,歧平新帝畏长息之势,主动遣使朝贡,俯首称臣,歧平自此便为长息附属国。
长息自此雄风再振,纵横无敌,人皆道再得见百年前冀虎之威。
“你赢了。”
猎猎长风,金黄落日下,云端宁身披甲胄,高高束起的长发在身后飘扬。她眼底噙着笑,遥遥望向远方如泼如洒的热烈。
萧煦的眼底盈满余晖,偏头看她叫夕阳镀了一层金光的脸颊,心底软成一滩水,兀自荡漾着熠熠闪烁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