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日日思美人(86)
苏悭握住剑柄的手猝然一僵。
“你为何不敢告诉萧煦,你的身份?又为何不敢告诉他,他的身世?你是怕,怕萧煦知道他这半生苦难,尽皆是拜你所赐!”
孟延意笑得眼泛泪花,指着苏悭的鼻子接着道:“是你亲手将他推入深渊,是你让他被蒙蔽,活在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里。让他将本宫这个最恨他的人,认了二十余年娘亲。”
苏悭一双拳几乎捏碎,他死死盯着孟延意,眼底猩红,额角迸出青筋。
他想要说些什么驳斥孟延意,但几乎惊惧地发觉,她说得其实没错。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孟延意望着苏悭的眼底,渐渐止了笑,她很敏锐地感觉到,苏悭的眼里,有不容她忽视的恨意与决绝。
“你想做什么?”
“你想将真相告知萧煦?”孟延意即刻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话,冷笑道:“不!你不敢!萧煦会恨死你,他会像恨本宫一般恨你!”
她了解萧煦,他是连眼神都淬着剧毒的狼,这样的人,不会容忍背叛与欺骗。他会毫不犹豫将利齿送入你的咽喉,撕咬钻碾着你,至死方休。
苏悭带着如看死物的眼神,冷冷地睨向她。
“萧启策若知晓你当年假孕借子,你这个皇后之位,还做得稳当么?”
孟延意周身一震,双手死死掐住衣裙,周身血液仿若倒流,她拼命摇头,声音抖得厉害。
“不!不可以!”
她霍然跪下,双手扯住苏悭的袍角,泫然欲泣。
“我错了,求你!从今往后我必会待萧……子温如亲子!我会疼惜爱护他,我会尽全力弥补我的过错。求你,不要告诉陛下……”
苏悭冷冷扯开袍角,留下一句话便毫不犹豫地走进如墨的黑夜中。
“当年你种下的恶果,我必会带着血肉,连根拔起,令尔食之。”
叫他甩在身后的是孟延意绝望的哭嚎。
第41章 徐家三郎谁同你说是叶靖安毁的堤?……
时至岁末,月明星稀。
冬夜湿冷,凝成一层厚厚的冰霜覆在人身上,分明冷得发颤,就是挣脱不开。
贺清柔远远看着廊前立着的丈夫,手里捧着件大氅,缓缓走过去。
她将大氅轻柔地披在裘思道身上,劝道:“外头冷得厉害,回屋吧。”
裘思道默默低眉看着她为自己披上大氅,系上衣带,眉宇间阴郁之色似乎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阿柔,那人是个疯子。”
贺清柔系带的手一顿,但很快就继续着动作,系好后抚了抚衣上的褶皱,素手顺着衣襟滑落,握住他大氅下略微冰凉的手。
裘思道闭了闭眼,一瞬间卸了力,倒在眼前人的肩上,用力拥住她。
沉闷的声音从贺清柔的肩颈处传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我所作所为有朝一日披露于世,齐王绝对不会放过我,届时那人也决计不可能保我,”他扯了扯唇角,冷笑一声,“说不定还会为了撇清自己与我割席。”
贺清柔缓缓抚着他的脊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他,顿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在他耳旁说道:“无论如何,我永远在你身旁。”
裘思道拥紧了贺清柔,嗅着妻子发间的香气,他的心也平静了不少,开始沉静下来想白日里玉公子的吩咐。
原以为将掘堤一事嫁祸给叶靖安,就算不能一举扳倒齐王,但仅是收留罪臣之女也足够让他在那位多疑的陛下心里,埋下一根刺。
但千算万算,谁都没有想到,叶靖安之女竟会去敲登闻鼓。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陛下竟近乎一意孤行地信任叶靖安,到头来反倒是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好在此事还暂且只有个苗头,并未完全做绝,他们还有改变计划的余地。
公子让他亲自去渚安阻挠齐王追查真相,查清楚叶靖安的女儿敲登闻鼓时究竟和陛下说过什么,让陛下如此坚信叶靖安。
无论是阻止齐王或是接近调查那女子,都是在齐王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当时青鸾山的刺杀,他已经确定齐王是藏拙示弱,心无城府,不堪一击一概是假象。
前番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想必已经惹恼了他,若此时再不管不顾地挑衅,一旦身份暴露,随便拎出一桩他做过的事,都够让他死一回的。
但他早就退不得了,身后是万丈危崖,公子就在对面峰头看着他,亲手斩断了锁链栈桥,他除了往前走,再往前走,别无选择。
无法是即刻死和死晚点的区别。
好死不如赖活着,裘思道伏在贺清柔肩上,贪婪地嗅着她的芳香,仿佛要将妻子身上香气储存,再在每一个能呵出白气的冬日夜里,一点点释放出来,驱散心底里的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