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山白(301)
她微笑道:“还有,你弄错了,我不是什么公主,我是少君,为我而死是你们的使命,至于授我命令,谁敢呢。”
她的笑靥背后是千万冤魂连天的哭嚎,凤守一时竟被震慑住,魔军绕过他将天兵们驱赶离去。
花玦被魔军从浸血的土地上拖拽起来,像半死不活的猪狗一般架着。
从阿玄身边经过,花玦徒然地挣扎:“放开我!你……”
“我叫阿玄。”阿玄不用回头也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不过依旧好奇,他还要用什么天真的话来说服自己。
花玦怔愣了一下。
“怎么了?”
西陵死的人太多,冤魂嚎叫持续了好久仍未停止,那个罪魁一派天真地发问。
花玦在这满天冤孽里望过盈阙,望过花簌,望过苦大仇深的神魔,缓缓地笑了,咧开的嘴角渗出血丝。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至纯至染,极善极恶,你出生在那种地方,长成这般品性,正合上这名字,好名字。”
阿玄直视他的目光,颇感莫名,正要说什么,却猛然抬头,看向天上怨气盈溢的傀儡锥,咦了一声。
她快步走向花簌,而花簌已然入魔,形同活尸,一动不动。
阿玄喃喃:“不是你……可是怎么会少呢?”
不必多思,她的目光落在坍塌了一半的寺院上。
阿玄眼神一动,后容随后便挥剑掀翻了烂槐寺仅剩的屋顶,花玦沉默地闭上了眼。
墙断砖碎,满屋结跏趺坐的死尸暴露在了天穹之下。
第128章
西陵旧国,处处枫林一段风,一场雨,……
上方飘浮着最后几个即将飘然远去的魂魄,鬼魂垂眸,宁静平和。
诵经声环绕在无顶无墙的屋子里,金色佛光自空心身上一圈圈飘荡出去,涤荡污秽,抚平一切伤痛怨憎,为迷失的亡灵开启道路。
后容抬掌蓄力,但被阿玄拦住:“三五十人都逃了,也不差这几个。既然有人愿销永世功德,以一朝魂散,换取这数十人的一世投胎,为何不许?”
最后两个母子终于也携手离去,空心的心经尚未念完。
归了小和尚的魂魄睁眼看了回师父,眨了两下眼,要是鬼有眼泪,他大抵又哭了吧。
归了小和尚垂眸,跟着师父继续往下念。
阿玄听得有些心烦:“亡者都被你们超度了,再怎么念也超度不了自己,还念给谁听?”
她等了一会儿,空心没有回答,刚要举起傀儡锥,趁这两只新鬼没有魂飞魄散而将其收缚,那空心却已停下不再念,但阿玄心里却更觉不高兴,又问:“为何不念了?”
“贫僧的经念给听者,也非贫僧不念,贫僧一直在念,可已无人听见了。”金光已经消散,空心的魂魄越来越飘渺,“这世上,一段风,一场雨,那都是天地间常响的大乘经,从不停歇,可惜人贪卖子乡,得以聆听者,常常少之又少。”
他似乎想试着站起来,可是不能,于是,他只能对旁边一直皱着脸紧盯着自己的归了,无奈地笑一笑:“归了归了,为何不肯走?”
归了抹了把脸,咧开嘴努力笑道:“师父留下,是因为送走了师弟施主们,师父便能安心,可是归了离开了师父,以后不能吃好不能睡稳,所以归了不走。”
“痴儿。”空心目光掠过归了,掠过满地神魔,和草木流云,看过眼前所有众生,目怀慈悲,“都是痴儿……”
空心的眼闭不上,魂魄已经消散在了风里。
归了仰着头,愣愣地看着师父离去,没有钟声,没有佛光,什么也没有,师父就这样……没有了。
归了忽然缓过神来,重新念起方才的经,声音大到所有神魔都能听见,大到天空之中也能听见。
阿玄沉默地回身走向院中,踮起脚尖勾下花簌的后颈,让她弯下腰,捂住她漆黑的眼睛,又拥抱住她。
阿玄仰头让明媚晨曦落在自己脸上,很快,身后的经声便戛然而止。
晶莹的眼泪像露珠,从叶尖滴落便不见踪影。阿玄在花簌的耳边轻轻说道:“罗嗦小和尚丢下我们了,可是不打紧,还有我陪着你呢。”
阚罗默默地等着傀儡锥收了最后一个亡魂,方才上前一步问道:“少君殿下,可否动身了?”
阿玄没有答应,也并未拒绝,只是松开了花簌,召回天上的傀儡锥掂了两下,懒洋洋地佯惊:“呀,原来阚罗族长也来了?”
阚罗也不动怒,笑呵呵地答道:“奢比尸族当年战亡,只苟活了属下耳,属下不算什么族长了。”卑逊情状溢于言表,绝口不提阿玄也曾以叔父唤他之事。
阿玄点了点头:“十二古族是折损了泰半,也难为使君找了这样的破烂给我,我想要的魂魄也收不了,不晓得是不是坏了,使君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