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山白(433)
可陆吾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青莲不能发芽,是她故意所为。
阿回让她降生于世,却又抛她独留于世,千年万年,将她囚禁在这方寸之地。
让自己自她死后,再无家可归。
阿回待众生有道,却待她无道,那她如何能让阿回得偿所愿。
她不要死,不要献祭。
“你不要死,于是让盈阙代你死。”龙女捋明白了,但却又有了新的不解,“那你为何还不动手?”
缪邪冷哼道:“都是陆吾小儿坏我事,临死也要教盈阙提防我。”
“是么,”龙女不以为然,“难道不是因为她也教你回忆起阿回么?盈阙也很像阿回,对吧?”
第185章
愿为水云身,成全烟霞志离离封地母,……
那只被龙女烤熟的兔子有多香,缪邪已记不得了,但阿回那一番“战争论”历久弥新,她说所有生灵终会死于战争,生为喜乐,死不悲哀,言犹在耳。
想起陆吾那回哭泣,几日不休,如今仍觉可笑。
阿回乐呵呵地看着他哭,揉搓着他的哭脸,说:“神也都是会死的,我会死,阿窅会死,龙女会死,青鸟会死,还有小泽、小天、小青……你也会死。”
她掰着指头数了一大串儿,她多说一个,陆吾便哭得更大声些。
阿回漫不经心地拎着酒壶灌了一口:“没有神仙真的会……会那个什么?哦,会那个与天同寿。你再多哭一哭,将来日的份也哭完,等分离之日再来临,小陆吾也要乐乐呵呵的。”
他抽噎着问阿回:“如果有一日,所有神都死在了一场大战中,那时天还在,没有塌,那众生该怎么办?”
但其实他想问的不是众生,他想问若有一日,陛下不在了,他要怎么办?
就比方眼前是小兔死了,但要是死的是他,那他的小兔要怎么办,那么多“战争”,它能活不下去吗?
阿回躺在山巅,青鸟轻啄酒壶口,她看云卷云舒,笑如清风:“那会有新的‘神’,也许是众生万物里的一个,譬如这酒壶?譬如众生自己?也譬如其他什么我也不知道的。”
后来,很后来,已到最后。
酒壶里灌的是血,云也变得浑浊。
昆仑清气已薄,再无仙乐响起,钟已碎,山已焦。
只有神殿外,一池莲花盛放,可池底那粒种子,从无动静。
与陛下一般容貌,却被关在神殿里的神,讽刺地笑问:“如果都会死,那你现在殚精竭虑又为哪般?”
陛下站在门外,答说:“至少让死而怀怨者,少一些。”
。
山阶上,一顶蓝黄大灯盏,蹭蹭蹭一转眼跑上来几十阶。
龙女一喜:“哟,要来了。”
紧接着,桓容的脸从灯后晃出来了:“神尊,前辈!白泽帝君闭了关,晚辈没见到他,行云说师傅没去东望山,二位快想想办法,上哪找我师傅去?”
他正喊着,生生造化灯已从他手里飘走,先他一步到了神殿前。
龙女悠哉游哉地变出一张大圆桌,将灯放在面前摆弄,随口道:“到不流云喊你师傅来。”
昆仑的不流云,便是盈阙亲手捏出来的雪屋,在她惯常呆的那座山顶上。
“再去外面打些野味来,回来时记得去下面村里拔些菜蔬。”龙女叮嘱道,又往门里问道,“你还要点什么吗?”
缪邪摇头。
桓容还呆着,盈阙回来了?
“快去!”龙女紧催道。
桓容喜不自胜,应了一声便又急急跑下山去。
不一会儿,桓容拎着大筐小筐又回来了。
盈阙走在前头,阿盈骑在老虎上,慢悠悠跟在后面。
龙女大手一挥道:“坐。”
三人一一落座,老虎便盘卧在盈阙脚边,看着桌上烧得殷红的锅子,口水如瀑。
它好久好久没吃肉了,归来城里的人它不能吃,外面的灵兽们它又打不过,强行茹素的日子可真不是虎过的。
它看着桓容手法利落地涮着肉片,急不可耐地呜呜着。
桓容担心惹得龙女与神尊不悦,连连向它使眼色。
虎子愚钝,此时想吃肉的欲望充满脑子,如何看得到桓容的暗示。
盈阙割下一块生肉片,叉给它,老虎嗷呜一声直接便吞了,盈阙便又给了它一块。
桓容忙提醒它:“你还是肉体凡胎,还敢吃这么急,当心虚不受补!”
闻言,盈阙才停了手,虎子难过地呜呜蹭着盈阙的裙子。
盈阙默默地往一旁让了让,阿盈凶悍地瞪了还欲凑过去的老虎一眼。
龙女笑而不言,点燃生生造化灯,探首瞅了瞅门里,才发现缪邪早不在门口。
她诶道:“阿缪,快来,肉好啦,你也来支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