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 姐一心高嫁(31)
今日有何事,让她执意等他?
裴昭没开口唤她,举步朝院门走时,刻意将靴子踏得重些。
果然,如愿看到檐下少女猛地站正身形,抬眸朝他望来。
听到脚步声,苏滢第一反应便是裴昭回来了,慌忙站直,方才循声望去。
薄薄月光下,他一身绯衣官袍,脚步稳健,高大俊朗如玉山。
苏滢眼睛一亮,轻快上前两步:“表哥!”
“今日无需磨墨,你不必这般苦等。”裴昭站定,离她两步远。
见到她,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欣喜。
苏滢心口激荡的喜悦似被浇了一壶冷水,登时平息。
“等得不久。”隔了几日,等了一两个时辰才见着他,苏滢不想无功而返,总得做些什么,让他看到她。
“而且,我有事想问表哥。”苏滢攥着帕子,语气弱下去,带一丝央求之意,“可以进去说吗?”
裴昭不置可否,径直推开院门。
不多时,苏滢跟在他身后,进到屋内。
不是书房,而是他起居之所,苏滢还是第一次进来。
虽好奇,眼睛却没乱瞟。
小厮已备了水,侍奉裴昭浣手。
待裴昭擦干手,坐到上首紫檀木描金椅中,朝她望一眼,苏滢才上前,坐到下首离他最近的位置。
“你想问什么?”裴昭捧起茶盏,淡淡问。
苏滢略倾身,语气颇为委屈:“这几日,表哥是不是有意躲着我?是苏滢哪里做得不好,惹表哥不喜了么?”
她话音刚落,裴昭手中茶汤轻轻晃荡了一下。
盯着茶汤上明暗波动的涟漪,裴昭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是什么始乱终弃的薄情郎么?
这小姑娘已到说亲的年纪,怎的措辞一点儿不知避忌?
若非知道她心思纯净,连他折的桃花也毫不藏私地放在母亲屋里插瓶,裴昭几乎又要误会她别有用心。
裴昭放下茶盏,轻捏眉心,将心间不该有的怪异感压下。
“你没有不好,是我近日朝务繁忙罢了。”裴昭想想,起身往里走几步,立在书案后,“过来帮我磨墨。”
若不让她做些什么,恐怕她又会战战兢兢,胡思乱想。
闻言,苏滢困惑不已。
进来之前,表哥不是说今日不需要磨墨么?
不过,裴昭既然用得着她,她自然不会拒绝与他多相处的机会。
是以,她面露喜色,快步上前。
少女站在书案侧,亭亭玉立,目不斜视,规规矩矩捏着墨条研磨,看起来娇柔又乖顺。
裴昭随手取一张纸笺,提笔书写。
室内静谧,只能听见墨条在砚台上摩擦的轻响。
多少个夜里,裴昭曾独自在这书案后读书习字。而今夜,熟悉的墨香里,多了一丝脂粉香气。
淡淡的,在他察觉之前,已悄然萦绕鼻尖。
少女指背被烛光映照着,随着磨墨的动作,在他余光里时近时远,那肌肤剔透如玉,白得晃眼。
鬼使神差的,裴昭脑中浮现出她在桃林间折花的侧颜。
蓦地,他停下笔,放入碧玉荷叶笔洗。
“不用磨了。”裴昭目光落在她手上,语气如常,“手伸出来,我看看。”
是不是上回她手指受伤,他不闻不问,她才心里不踏实,以为何时惹他不喜了?
苏滢愣住。
早知裴昭还记得她手指上的伤,会想看看,她就不用侯夫人送她的好伤药了!
怎奈她自小养得粗糙,身体底子硬朗,才几日,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想借机博几分同情也不能。
“已无碍了。”苏滢放下墨条,拿湿帕擦了擦手,才将干净的手指递给裴昭看。
她适时展颜浅笑,眸光熠熠:“原来表哥和舅母一样关心我。”
嘴上没说欢喜,可她乌亮的翦瞳笑意潋滟,似湖心荡漾的星辉月影。
她指腹是极自然的,白里透红的好颜色,只受伤的指腹伤痕明显泛红。
裴昭盯着那伤痕处,眉心微动,若是裴晞受伤,当时便会让他这个做兄长的请大夫吧?
而她呢?时隔几日,得他一句简单的话,便喜不自禁。
一个念头快速闪过脑海,裴昭忽而明白,为何她明明有些怕他,仍是一而再,再而三往他跟前凑了。
并非他先前误会的那般,而是她拥有的太少,想多求一份有力的庇护罢了。
是她自己想到的,还是母亲提点的?
裴昭倒不太在意那些,收起纸笺,绕过书案道:“你不必担心出嫁后无人依仗,你的婚事由母亲做主,你从武安侯府嫁出去,便是武安侯府的姑娘,和裴晞一般无二。”
他本是背对着她说的,说到此处,忽而回眸,似是承诺:“我和武安侯府,一直会是你们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