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宦+番外(51)
地窖的门“砰”的一声盖上,将十一娘的身影彻底掩去,一时间那些姑娘们哭得更加惨烈起来,但也有神情麻木的,应是早就哭干了眼泪。
月慈旁边坐着一个小姑娘,看着年纪比她小一些,面颊圆润,一双眼睛葡萄似的又大又圆,看着模样十分讨喜。
她团子似的脸上泪津津的,哭了一会儿,见月慈平静地靠着墙,既没破口大骂,也没伤心欲绝,便渐渐止了泪水,转头抽抽噎噎地问她:“你,你怎么不哭啊?”
“我?”月慈仔细想了一下,发现不管是父母被官兵处死的那天,还是亲眼目睹月霞尸体的那天,似乎都比现在好哭。
于是她实话实话:“我不知道要哭什么。”
那小姑娘愣住了,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眼里没有奇怪,反而生出来的是崇拜。
“那你也是被她们骗来的吗?”
月慈又想了一下,诚实道:“我应该算是……被抓来的吧。”
毕竟她都转身想跑了,哪成想忽然窜出来了一群十一娘的同伙,直接将她套着麻袋打晕带来了这里。
那小姑娘又眨了眨眼睛,看着月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道:“那他们打你了吗?”
月慈摇了摇头,这回却没实话实话,怕把小姑娘吓着,只道:“那倒没有,只是我天黑赶路,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
“哦……”那姑娘点了点头,忽的露出一抹笑容来,“我叫……刘朝朝,姐姐你呢?”
“月慈。”
“真好听的名字。”刘朝朝彻底止住了眼泪,尽管一张脸上还是红扑扑的。
她凑近了月慈,低声道:“月姐姐,我前些天听到那些人说要将我们卖到‘半日闲’去,我,我有点害怕,那地方可是青楼啊!”
半日闲?
月慈眉头一跳。
她当然知道那地方是青楼,想当初她和闻鉴第一次接触,就是在那个地方。如果真按刘朝朝说的那样,或许她可以顺路搭这么一趟,暂时不逃,等到了京都再说。
想到这,月慈先安慰了一番旁边的姑娘:“别担心,现在的环境对我们不利,就算寻到机会逃跑,咱们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说不定一会儿又会被抓回来。倒不如等进了京都,在去半日闲的路上寻个机会。”
刘朝朝一思量,觉得是这么个理,脸上那点害怕便散了不少,又露出一点笑容来,看着就像邻家妹妹一样亲切。
“说的有道理啊月姐姐,那就听你的吧,正好我也要去京都寻个人,若是能顺利逃跑,岂不是相当于这群人送了我们一程。”
月慈点头:“是这么个理。”
她们这边悄声做了决定,另一边的姑娘们却并未想太多。一个蓝衣姑娘许是刚来,又惊又怕,便冲到地窖口前大喊道:“放我出去!”
起初上面的人并没有理会,但架不住该女子精力旺盛不断地喊叫,刘朝朝正要上前劝她冷静下来,地窖上的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十一娘已经卸下了头面和妆容,此刻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站在上面,不耐喊道:“吵什么吵!进了我十一娘的地盘就别想着能逃走!你们这群人只有被我卖掉,或者去死的命!”
大抵是那最后一句激到了蓝衣姑娘,她竟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来。
“那我宁死也不随了你们!”说完她便朝着旁边的柱子猛地撞去,一时间所有人都是一副骇然神情,但她们都被捆住了双手,即便有心也无法阻止。
“咚”的一声闷响,想象中的鲜血飞溅并没有发生。
月慈被撞得感觉心脏要从嘴里吐出来了,半躺在地上许久都没缓过劲来。
蓝衣姑娘看着她,原本错愕的神情在下一瞬忽然变得暴怒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与其让我被卖到那种地方生不如死,还不如让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月慈还没缓过劲,连句话也说不出,倒是十一娘气急败坏地下到地窖来,抓住蓝衣的头发便猛抽了一巴掌上去。
“要死的玩意儿,你要是死在这了我卖什么!”
那人被扇的嘴角渗出血来,依旧将眼瞪着十一娘,怒道:“澧国律法清清楚楚写着禁止人口贩卖!你这样做就不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被处以极刑么!”
十一娘并未被这话吓到,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寻常明面上的买卖自是不可,可一旦你们进了半日闲,把卖身契一签一押,那便是你们自愿卖的身了。”
澧国虽规定禁止人口贩卖,可古往今来总有些家境贫寒,或是潦倒落魄之人无处可归。走投无路下,他们大多会贩卖自身,或为奴,或为妓,总归能解决温饱,便是好的。
因此律法后补充了一条:自愿卖身者需签订卖身契,以证明一切出于本人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