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玦温声开口：“黎莘，你突然很伤心，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来看看。”

黎莘嘟囔：“少来，你还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补了句：“你手下那么多人呢！”

顾玦没说出为什么你第一反应是找谢衍止呢，他也没有说，为什么你找了一次谢衍止就好了，而你觉得我知道的事，我也想听你亲口说。

他失去她的踪迹，“听说”了她的踪迹十年，还不够吗？

但他最终都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对她说：“我给你加蛋黄酱。”

黎莘脾气很不好，三下五除二吃完了：“不要！”

她转身，两个留在饭桌边的男人却同时开口，叫住她：“黎莘，多吃点。”顾玦口吻更温柔：“晚上可能会饿的。”

黎莘：“那就饿死算了！”

她钻回房间打游戏了，颇有一种天塌下来都别管的架势，门外的两个男人无话可说，谢衍止看了眼做好的饭菜，平静地对顾玦说：“既然她不想吃，那你就多吃一点吧。”

顾玦拿起筷子：“你可真够惯着她的。”

谢衍止没有回答，吃到一半，他才问：“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你心里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他本来该怒火满盈地质问，他本来该很有理由，顺理成章地接回他妹妹。让他无话可说，以至于现在他只能平静地询问顾玦，全都是房间里那个人。

他们之间可以有天大的仇恨，但是为了黎莘谢衍止都可以放下。说到底他现在确实是在插手他们夫妻之间的事。

顾玦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衍止夹菜，然后说：“你也做了改造，那么你也不会老吗？”

顾玦好像没想到谢衍止会问这个话题，沉默着，随后他摩挲着手指上因为长年握枪生出的茧，“应该不会吧。”

他弯起唇，没有一丝笑意，显得很冰冷，没有人性。“我开了枪，都没有死。”

谢衍止：“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做这些。”

顾玦整个人的姿态变得究极戒备、防御，他绷紧下颌，冷冷地盯着谢衍止，像争夺领地的雄狮，看到了另一头不知可谓的狮子。其实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领地，他们都在被黎莘驱逐的边缘，然而，仍然找到一点极小的矛盾点。

顾玦：“我不需要你理解，也不需要你来劝慰我。”他忽而冷笑，锋芒毕露，要必须刺伤谢衍止一样：“就像我不理解为什么她会选择你一样，在她那么无助的时候，你做到了什么？”

他眯起眼睛，墨绿色瞳孔像利剑，凶恶莫名：“你也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你只能带着她逃亡，因为你保护不力，她才会留下那么多心理阴影！”

谢衍止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

顾玦的防御好像就被这个视线击垮了，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声音嘶哑：“我没有守住她，让她在沦陷的污染区遭到了袭击，当然也是我的错，可是论过错，我们半斤八两，不是吗？”

谢衍止好像依旧在吃饭：“如果不是你，她今天可能就不会失控。”

顾玦居然没有反驳，他闭上眼睛向后靠，像是就算在这栋属于他们，属于他和黎莘的白沙别墅里，也找不到一点停靠的角落。

他盯着天花板，华丽的吊顶显得很虚无空洞。

最后他说——是笑着的——

好像完全举手投降了。

“谢衍止，如果你有办法，你可以带走她，好吗？我甚至可以答应我从此不再见你，不见她，如果她丢掉我可以不发疯的话。”

他前倾：“我比谁都愿意。”

最后他喃喃：“我真羡慕你。”

不管发生什么，他总是那样冷静，虽然黎莘因为习惯了他的存在，对他反而没有太过关心，可他总是那样平静，正因为如此，他才一直在这里。

顾玦起身，走出了这里。

但谢衍止的动作顿住了。

秦释看出，他们司令阁下根本就无法不在意他的那句话：他的那句那时你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顾玦指责司令阁下没有保护好她，他也当然没有做到。

如果爱一个人，怎么会时常觉得自己做得足够？

果然司令阁下已经低下头，精致的饭菜已经在面前冰冷了，但是司令阁下依然不再动筷，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座不愿意发出敲钟声响的，华丽、冰冷的古典钟。

他知道她抛弃他的时辰终将敲响，可还是愿意停在这里不走下去。

晚上要离开的时候他还是敲了门。

穿着军装外套的男人抬起手，手指屈着，落在装饰华丽的门扉上，黎莘小姐喜欢这种装饰，所以司令阁下的住处也是如此。

那是一头恶龙的，冰冷而堆满珠宝的墓穴。真正的宝藏，早就已经被他人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