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姬(76)
不远处军营的光亮昭示着雍国将要面临的压力,他们将要对抗的,是每一个雍国人都知道强大的晋国。
阿瑶不由得转头看向雍殊,想从他的脸上看到恐惧的端倪,可惜他早已修成不显山不露水的定力,这让她有些失望。
马车这时候停了下来,她听见雍殊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已经到了。”
通过打开了缝隙的车窗,阿瑶看到车夫沉默地站在一旁,有三名身着甲胄的将军垂首等在车前,他们的脸上带着未休息好的灰暗,眉宇之间笼罩着凝重,现在恐怕只有牵车的两匹良马不知道国家面临存亡的考验。
如果是雍国的君主出行,车上除了驾车的驭手外,还应配备持弓箭的车左与执长矛的车右,此外还有二十七名军士跟随在马车周围与车后。
即使雍殊不是国君,但作为雍国的公子,他的出行也不会只有一个车夫随行,等候在车下的军佐对这位公子的行事风格有了初步了解。
雍国有三军,军将的权力被国君牢牢握在手里,上中下三军的军佐则是由司马任命。前司马梁匃勾结外族刺杀公子,在他被撤去职位关入牢狱后,他的亲信手下大多与他一样在狱中等待处罚。现在的军佐皆是上任不久,军中对他们的能力存有疑惑,他们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军营大门的外有士兵手持火把,跳动的火焰透过窗户照入车内,在车壁上印下交错的竹编菱纹。
肃杀之气弥漫,阿瑶的呼吸放得缓慢,在雍殊整理他的竹简时,她已经将散开的长发重新挽起。
“公子一路奔波辛劳,臣等恭候多时。”车下的一名军佐斟酌语气说道,另一人见他谨慎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引来警告意味的瞪视。
雍殊手中拿着姬扈送来的文书,他倾身过来,却不是为了推开车门。
阿瑶愣住原地,他尚且冰冷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脖子,那片肌肤很快浮起细小的战栗,雍殊身上携带的冷松气味侵袭而来,脖子上有牵扯的力道,轻微得像无形的风。
她还未做出制止的举动,雍殊已经将手指收回,火光照到他的身上,他浮现温和的笑意,似乎刚才的冒昧只是一时好心:“衣领歪了。”
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像姬扈到来时她不小心摔倒在他身上,他不责怪她的莽撞,而是有礼有节地将她扶起。
阿瑶沉默地看着他下了车,寒暄声接着他的离开出现,她看了眼又被关上的门,听到雍殊在吩咐车夫将她送到某个住处。
她心中生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闷在心里,她以为是愤怒,可又像疑惑。
他好像有所改变,可她不知道是什么发生了变化。
第43章 夜晚主人在毡案上休息时……
车夫一路上沉默寡言,跟着带路的人牵着马车在军营里前行。
瞭望台上的人影来回走动,周围有士兵经过巡逻。
即使是冬天,河流众多的平末仍然比国都湿润,水汽中夹杂木头烧焦的味道,有种让人不安的矛盾感。
庭燎上的火焰跳跃不止,像周围的军士一般内心无法安定,马车从他们面前经过,鸾声锵锵,他们也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很快便失去兴趣地垂下视线。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先是司马通敌,军中长官变动频繁,而后晋国大军压境,三军的军佐却仍然意见不合,这一切已叫他们失去了对抗敌人的信心。
这些参军的人多是雍国的贵族子弟,想到城破时沦为俘虏,心中不免浮起悲哀之感。
阿瑶担忧地看了一样高高筑起的壁垒,这些木墙看着厚实,可是如果他们无法抵挡敌军的入侵,毁灭也只是一时之间。
昔日犬戎攻入镐京,烧杀抢掠,周人的宗庙被摧毁,战乱致使王室不得不东迁。如果雍国败了,她这个跟随雍殊来到平末的婢女不知能否自保。
马车停在一营帐前,阿瑶垂首跟在带路的士兵身后进入帐中。
军中基本没有女子存在,带路的士兵有些局促地站在她面前,黝黑的脸上似乎看到了些红晕,“公子让我带你来这里,你有事找帐篷外的守兵就可以了。”
阿瑶向他道谢,在士兵从帐中离开后,她才打量这个临时的住所。
外边偶尔传来几声交谈,是经过的军士,许是有所顾忌,说话的音量都不高,这让她初到陌生场所的不适应有所缓解。
营帐中充斥着干草的气味,用缯帛制作的屏风横亘在中间,空间被分隔成办公的区域与休憩场所。毡案在屏风之后,位于整个营帐的最深处,此时只能看到大概的形状。对面的书案上放置有许多卷起的文书,烛台在一旁发出幽幽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