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姬(83)
所有人都在时间中前进,唯独她失去一切,流落异乡成了卑微的婢女。
她被抛弃了。
只有他知道她原本是什么人。
阿瑶有些烦恼肩膀上的痕迹,又担忧今晚是否要与他共同在一张床榻上休息。
“我会命人再布置一张毡案。”
她听见了身后喑哑的声音,惊讶地转头看他,恰逢撞进他未收起的眼神。
他好像在可怜她?
这令她感到不喜。
天下的中心,被无数人向往的都城洛邑,过去每年来往的马车络绎不绝,邦国进贡的物产通过辐射四方的周道送到天子面前,朝见的诸侯恭敬地等待王的召唤,向天子禀告自己一年来的治理成果。
周公制礼作乐,因此天子有了一整套礼乐制度,许多人以为它会不知疲倦地运行,但这套制度已经以不可挽回之势崩坏。
周天子姬潜从燕寝醒来,宫人跪在他的床前,手捧着盥洗之物,等待王与平时一般接过。
只是今天周王在床榻上发呆的时间很长,宫人们视线垂下,没有看到他惆怅的神情,他似乎陷入久远的记忆中,眼中浮现怀念,只是很快柔情被冰冷取代,他的脸色也因此变换不明。
从休憩的宫室醒来后,周王回到路寝处理政事。
过了午后,他终于召见了雍君。
第48章 周天子
雍仲廪被引进王宫,在踏入大殿前太宰士常提醒他:“君上,晋国的军队正驻扎在平末三百里外,我们不能再与周王室交恶了。”
雍仲廪知道士常是在提醒他对待周天子的态度需得尊敬,他的脸色本就阴沉,听到士常的话后更是难看。
他前天下午便到达洛邑,但直到今天周王才召见他。
雍仲廪已经许多年没有受到冷待,周王的冷漠让他又回到了祖父讲诉的过去——雍国参加会同时的场景。
在周天子的召集下,天下诸侯定期举行盟会,这是从遥远的夏朝开始便有的形式,周朝延续了这种形式,以此表示周王室政权的正统。
诚然后来那次会同已经不如岐阳之蒐那般在史书上具有自己的意义,但彼时还是小国的雍国,没有资格参与在签订会盟文书的仪式,同样作为被分封的诸侯国,区别的对待无疑是每一个雍国人心中的耻辱。
雍仲廪抬头看了眼辉煌的宫阙,高大的建筑耸立在两旁,形成极大的压迫感,仿佛底下的人正在直面王权的神圣。他轻哼了一声,终于在穿过中间的道路时将满脸的不忿收敛起来,改而换成一副恭敬的笑容。
士常见此,却不敢将心完全放下。君主在周国压抑得越多,对公子殊的迁怒会更严重。
扁担的一端挑着盛满了清水木桶,另一端却是的木桶却是空空如也,即使外力让它暂时平衡,但习惯总会让它偏向更重的那一侧。
君上在高位待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也开始不抑制自己的喜好了。
君夫人娕姜最终走向疯癫,有君上宠爱妾室声妫与庶子雍衡的原因,天下的运转皆需要一套约束众人的礼制,是君上主动打破了后宫的平衡。
士常叹息一声,他期望着周王室不复荣光的那一天,又怎么能希望雍国内部依旧拥有有条不紊的秩序呢?若是遵礼,雍国早已淹没在历史的碎片中。
周王穿着玄端礼服,上衣为深沉的玄色,下裳则是红色,衣服上皆无章彩纹饰,是玄端的形制。他坐在最上方的位置,左右陪伴着几位臣子。
悠长的钟声从王宫深处响起,传达到路寝时只剩下几声余韵,像极了古老的回音。
雍仲廪看到了周王,他头发上的白发已经明显,错落在黑色中,隐隐有遮盖对方的趋势。
这是个年迈的王,他最大的儿子已经三十岁了,等待着继承他底下的王座。
雍仲廪的目光与周王左下方的卿士姬符囿不期而遇,见姬符囿微不可见地对他点点头,雍仲廪的心安稳地放回肚中。
他不免有些自得。如今他依靠财物便可以收买周国最高行政长官姬符囿,而持着天子架子,端坐在中央的周王,不也要供他驱使么?
雍仲廪礼仪周全地拜见了周王。
周王沉默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臣子,按照周礼,一年四季被分封的诸侯都要携带贡物来到洛邑朝见他,春见曰朝,夏见曰宗,秋见曰觐,冬见曰遇。
“雍君既知道冬天应该使用遇的礼仪拜见寡人,为何只在今时前来洛邑?”周王问道,他的声音不见喜怒,却让士常额头滴落了汗水。
士常跪在雍仲廪身边,他以眼神制止了君主的冲动,代为答道:“雍国自从能够有幸迎接王姬到来,举国处于欢腾之中,君主常常感恩王上的爱重之心,只是内忧外患,刺客屡次在雍国作乱,晋国亦步步紧逼,君主唯恐遭乱之态惊扰王上,是以不敢亲自朝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