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姬(90)
姬井枝清楚地看见雍殊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有那么一瞬间,雍殊不知道自己对姬井枝的杀心来自于他的挑衅,还是因为他认出了瞭望台上女子的身份。
天子喜欢将薇姬带在身边,随着每年的朝见,见过她的诸侯与使臣不知凡几。
雍殊望向对面的军队:“既然晋君已准备好,那便开始了。”
战争之前敲响军鼓,表示已经准备就绪,在他们交谈时,周围的鼓声已经停下。
姬井枝不在意道:“进攻。”
当下战争有一套礼仪约束,但仍然不可避免地产生伤员。很快阿瑶闻到了血液的味道,腥味与车马奔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令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她身边的士兵好心劝道:“接下来会更严重,姑娘还是不要继续看了。”
阿瑶谢过他的好意,在士兵无法理解的眼神中仍然留在原地。
她得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战乱时贵族尚且有逃跑的机会,但身为卑微的奴隶,恐怕只能任人宰割,她想知道战场上的流程,如果战败的话应该如何逃跑。
阿瑶第一次见到书以外的战斗,她望着战场上混乱的局势,已经无法辨别敌我,更遑论输赢。
雍殊的神色不辨喜怒,但是姬井枝轻慢的表情却是消失殆尽,他的手指紧紧握住车前的横木,嘱咐持矛戈的车右:“护好寡人,小心他们偷袭。”
“是!”车右严阵以待。
姬井枝凝重地望着场上局势,他原以为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就像他灭去那个挡道的小国一样,他会无往不胜。
但是对面仿佛知道他们的战术,一一破解他们摆出的阵势,且士气高昂,并不畏惧强大的敌人。
军中出了叛贼吗?
当姬井枝看到对面坐镇的雍殊时,他的脸色黑沉如墨,他怎么把姬扈忘了,他那个从小被娇惯长大的兄长自诩清高,不屑于将他放在眼里,没想到姬扈逃到了雍国之后,竟然背叛了他的国家,将晋国军队的弱点告知雍殊。
如果父君知道姬扈的叛国之举,不知道是否还会坚持将君位传给他。
姬井枝对着雍殊冷冷一笑,便是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又如何,晋国的实力依旧在雍国之上,不过是让他们拖延一阵罢了。
正思索着如何改变策略,姬井枝的耳朵忽然一动,持矛的车右与驾车的驭手都循着破碎天地的动静看去,驾车的马受到惊吓,不安地晃动身体。
姬井枝顾不上责备驭手的失责。
大地在震动,天地之间黄土弥漫,被尘土模糊的远处,有层层叠叠的车马驾驶而来,声势浩大。
姬井枝仔细辨认他们的旗帜,烟尘弥漫,他还未看清,便听到耳边传来惊呼:“是大白旗,是王师!”
他终于看到了旗帜上的图案,连着五根飘带的旗帜上,绘有熊虎。
姬井枝大惊,是周王室的军队!
王师的实力早已不如从前,单单看见这支军队并不叫他惊慌失色,只是他们背后代表的含义让姬井枝不寒而栗。
不过瞬间,他便想通了在王师到来的同时,晋国的国土上正在发生何事。
天子的号令下,那些不好相处的邻居,难道会放过这个师出有名的机会吗?
“雍国不堪一击。”耳边回响起宋国太宰的蛊惑,姬井枝恨不得立即将他绑在战车之后拖行。
宋国这是想要坐享渔翁之利,他中计了。
姬井枝不甘地看着越来越近
的王师,下令道:“撤退!”
左仁来到雍殊身边,他看着溃逃的晋军,大笑地问道:“公子,追上去吧!”
他一扫对晋军的畏惧心理,胸腔中充斥征战的豪情,恨不得立即将对方打得满地找牙。
“追上去送死吗?”余嘉看不惯他,出声嘲讽道。
眼见双方要吵起来,雍殊解释道:“晋君因担忧国土被入侵才逃离,不代表他们没有一战之力,我们不宜追击。”
他在现场看得清楚,作为中原的强国,晋国的军队实力在他们之上,只是因为国君轻敌,加上有姬扈的帮忙,才让雍国能够拖延时间,阻止他们攻下平末,若是没有王师到来,时间越久对雍国越不利。
左仁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雍殊上前迎接王师时,也看到了象征的旗帜,寒意从骨髓中产生,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猛地望向军队驻扎时建造的瞭望台。
视野广阔的高台上,已经没有了熟悉的身影。
她是否觉得这旗帜眼熟?
“在看什么?”兵车上下来一人,他笑着走到雍殊身边,顺着他方才的目光看向平平无奇的瞭望台。
刚才的一刹那,他可是见到这位堂弟的脸上出现恐慌的神色,令他感到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