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姬(97)
是两名衣着华贵的男子经过,其中的中年男子听到熟悉的音调唱和出声。
雍尚正想要上前,阿瑶对他摇摇头。
“乌兄才华斐然,小弟折服!”另一同行的年轻男子奉承道。
“此曲名为《采薇》。”中年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可知这曲子为何不曾在王城演奏?”
年轻男子苦苦思索,却没有半分线索:“我实在孤陋寡闻了。”
提问者露出自得的笑容,他提示道:“王的爱女,不正是以薇为名么?”
“可即使是太子,亦不需要避其名讳,何况一介女流?”
“非也非也。”他故作玄虚,“不为避讳,而是此事牵扯王室的一桩丑闻。”
那年轻人本只是为了恭维几句,此时也被吊起好奇心,他试探地问道:“可是施夫人?”
施夫人之名,已经消失了近十年。
阿瑶神情怔愣,一直以来归于混沌的记忆好似有光亮闪过,但暮霭沉沉时出现的流星转瞬即逝,还未等地上的人反应过来,便已消失在浓雾之中。
“王姬之名,取自《采薇》一诗,这不是什么秘密,但施夫人被俘虏进入王宫前,有一从军的丈夫。”见年轻人不以为然,他继续道,“丈夫既已战亡,女子改嫁人之常情,但是施夫人入王宫不到十月,便生下一女,取名薇姬。”
“这……”年轻人震惊道,“王上竟不介意?”
“王被蒙蔽了,不然后来怎舍得将王姬嫁到这偏僻地界。”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军帐中的一曲适时停歇。
“小人捕风捉影罢了。”雍尚神情淡淡,他见阿瑶还陷在方才的对话中,于是分析道,“我曾入王宫拜见周王,若是他们所言真实,王上不会托我将礼物带回给王姬。”
阿瑶觉得也是,她虽没有见过周王,但是王姬府内堆叠成山的珍宝皆来自他。
雍尚的话让阿瑶对他的为人有了更多认识,她下定决心,认真对雍尚道:“我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她将自己如何跟随王姬来到雍国,因为相貌原因如何掺和进王姬与雍殊之间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再到雍殊今日下达的最后期限令她生出的不安。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她的认知,仿佛被不由抗拒的力量拖入既定的轨
迹中。为了引起雍尚的同情,她将艰难处描述得极尽详细,包括几次陷入生命威胁的遭遇。
回去时四周已经有些安静了,守在帐外的士兵换了人,见她回来目不斜视。
阿瑶踏入温暖的帐内,甫一进入,她便发觉不对,似乎太过温暖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当机立断转身往门外走去。
“回来了?”
身后不见起伏的语气慢悠悠响起。
第56章 陷阱
雍殊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之前每一次她离开主帐后回来一样,只是象征性地询问。
这也是阿瑶前几日放松警惕心的原因,宴会前她在这里不受约束,想去哪里都不会有人阻止。
她悄悄松了口气,本以为雍殊发现她擅自离开后会大发雷霆,但现在看来他和往常一般。
估计只是守卫的士兵怕出现事故所以夸大了他的命令吧。
阿瑶若无其事地回过身,她目光微微一顿,停留在面前的一处。
负责布置军帐的掌次拿捏不准公子殊的喜好,秉承着不出错的原则,凡帐中事物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最高规格,连同帐内的灯盏。拥有十五个灯盘的连枝灯过分明亮,似乎空气中的每一颗尘埃都纤毫毕现。
她此时无暇顾及那些闪烁光芒的尘埃,因为面前公子殊湿润的乌发上,坠落的水珠映着烛台的影子,裹挟着黄金般的色彩。
“你怎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未说完时便被眼前的一幕吸引去注意力,她看着未被擦拭的水珠顺着锁骨流向衣襟交叠处,立即浸透了白色的布料,让人心中产生不明所以的焦虑。
阿瑶别开眼,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雍殊的脸,问道:“你沐浴了吗?”
话音落下,她立即感到后悔,他这副外袍衣带未系整齐,长发披散的模样,除了刚刚沐浴还能是什么,她明知故问的样子像是没话找话,照射出内心的心虚。
她一向不想在雍殊面前露怯。
“嗯。”雍殊一边拿起托盘上的干燥布巾一边应道。
此前他不在主帐沐浴,阿瑶便忽略了这事。
说起来,除了夜晚她躺在床上,听着屏风对面的动静,在心中产生些不习惯的别扭外,大多数时候她都忘记了这处空间是她和另外一人共用。
“你若无事,便帮我擦干头发。”他说着,将手中的布巾递了出去。
阿瑶的视线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裸露在外的手腕上,一道血痂从腕骨蜿蜒至小指,许是碰水后伤口裂开,此时在破开的皮肉中渗出点点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