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姬(96)
阿瑶不信,雍殊强调身份尊卑,时刻提醒她不要行使超过自己身份的权力,怎么可能担心这些贵族子弟冲撞了一个女奴。
王师……雍殊是有什么顾虑吗?
阿瑶无奈道:“好吧,烦请为我添些热水来。”
说完,她转身走回。见她配合,士兵的身体放松下来,长矛上紧握的手臂渐渐卸下力道。
便在此时,面前身型纤弱的女子忽然向侧边奔跑而去,风扬起她的衣裙,仿佛她被挟着飘走。
士兵反应过来后急忙追去:“停下!停下!”
晋军如密不透风的乌云压在平末数日,现下打下胜仗,几乎是不少人难以置信的奇迹,最初的如梦如幻过去后,自豪感升腾而起。几位军佐也知道他们前些时日心中压抑,遂只留下几人看守要地,其余士兵皆在宴会外欢腾庆祝。看守主帐的其他人走不开,只有那位和阿瑶搭话的士兵穷追不舍。
阿瑶从士兵的话中得知雍殊介意她与王师中人产生牵扯,她猜想这恐怕便是转机,因此她奋力朝宴席跑去。
离光亮处更近了,但是身后让她停下的呼喊也更靠近,她感觉士兵伸手抓她的手掌将要拽住她的头发。
雍尚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女子的裙摆如云彩绚丽,桃花般的发带纷飞,她踏步而来,宛若仙人,一切仿佛是他醉酒后误入仙境。
他虽以醒酒为借口暂时从宴席离开,但是他知晓自己未醉。
那女子见到他时眸光一亮,仓惶躲至他身后。
雍尚看着气喘吁吁的士兵,不赞同道:“今夜客人众多,你持武器奔跑,恐令人不安。”
士兵见已经在宴席之外,又听到雍尚的提醒,心中大骇,他只顾着追逐阿瑶,却忘记了参加宴席的客人来自周国,若是撞见的不是雍尚,而是周国中的任意一人,只怕会被怀疑是雍国别有所图。
“是怎么回事?”雍尚见他想明白了,继续问道。
士兵不满地看着他身后的女子,回道:“司马不许姑娘离开主帐,她却私自离开,我才追她至此。”
阿瑶对身前的男子求助道:“我只是好奇宴会是何模样,并无其他心思。”
雍尚知道自己应该将这个陌生女子交给士兵,让他履行职责带她回去。可是她发饰凌乱,神情恳求,好像他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让他不忍无视她的遭遇。
雍尚对着士兵道:“我会看好她,不令她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士兵无奈,只能领命离开。
宴会过半,不再如开始时喧嚣。他们所处的环境在大帐侧后方,被帐篷庞大的影子笼罩,经过的人如果不仔细查看,很难知道此处藏有人在。
雍尚见她弓着身体呼吸急促,还未从方才激烈的奔跑中缓和过来,下意识便将手中的酒樽递到她面前。
阿瑶喉咙如被沙石滚过一般泛着火辣辣的痛意,她接过递过来的杯盏,仰头将杯中的液体饮尽。
入口之后,她才尝出酒味。
雍尚也反应过来:“这是酒……”
话音未落,阿瑶已经将口中的酒液吞咽而下。
喉咙的干燥得到缓解,她呼了口气,解释道:“我酒量尚可。”
“是我多虑了。”雍尚见状笑道。
阿瑶盯着他的脸若有所思,方才没有注意这人的长相,此时他带着笑意,倒是让她发觉了有几处与雍殊相似。
“你是何人?”她问道。
雍尚拱手道:“我名为雍尚,父亲为我取字重。”
是倍受推崇的雍伯山之子。
阿瑶下意识对他抱有好感,毕竟有那样以为德行出众的父亲,他应该也得到了父亲的言传身教。
雍尚见面前女子脸上的防备消失,而后对他回以一礼,她自我介绍道:“我是阿瑶,公子殊的婢女。”
阿瑶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从洛邑而来,我原本是王姬的婢女。”
雍尚听出了些古怪,她是王姬的婢女,为何跟在雍殊身边,若是王姬所赠,雍殊却又与她行为亲密。
阿瑶犹豫要不要求助雍殊的堂兄,如果他的品行不似其父,她此举恐怕要引起雍殊更多的不满。
雍尚从小到大最大的烦恼便是如何拒绝国君的赐予,他不缺乏衣食,由父母亲自教导长大,以行为磊落闻名。与赵默游历各国后,雍尚结交朋友无数,到哪都被奉为上宾,这仰仗于他的古道热肠。
“姑娘若是有难处,尚或许能帮忙一二。”雍尚从她慌张跑来时便看出她遇到了困难,所谓的好奇宴会只是托词。
身后的帐内穿出语调平缓的乐曲,歌唱者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感伤,与呼啸的寒风弥漫的黄沙交织成戍边战士思乡报国的情感。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阿瑶和雍尚往声源处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