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姬(95)
若是他单独拒绝国君,只怕难以推脱,而雍殊如今靠着才能证明了自己,他的话在国君面前有几分分量,只有拜托他帮忙,国君才会认真对待。
雍殊将夹炭的镊子放下,父君对雍尚一直关切,几次三番想让雍尚留居岍邑,想来这次态度不容拒绝,因此雍尚才找到他这里来。
“司徒掌土地之图与其人民之数,堂兄精通九州地域之貌,何不赴任施展才华?”
雍尚叹了一声:“我不过是兴趣所致,学些皮毛罢了,若是让我管理这些要事,我恐不堪胜任。且我与一好友约定了明年春季一同探访岱山,不好失信于人。”
“堂兄所说的好友,莫不是周国赵默。”雍殊回忆与雍尚关系密切的几人,唯有赵默符合他的描述。
“正是。”提起此人,雍尚不免赞道,“若说这各地风土人情一事,他才是当之无愧的精通之人。”
雍殊从前在洛邑,也听过赵默的事迹,在大多数人尚未展露才能时,赵默早已年少成名,名扬邦国之中,成为他人口中称赞的神童。
只是早前雍殊见他行事张扬,立志要重现周国辉煌,后来不知发生了何事,赵默远离朝堂,一心书写游历所见的景色风光。
雍尚认识的人中,多智者少数。雍殊的才智藏于缜密的谋划中,往往是事成之后人们才从草灰蛇线中发觉他事先留下的准备,而赵默向来喜欢一击得中,厌恶他的人不喜他的高调,而喜欢他的人崇拜他的直接了当。
“此前晋世子投奔雍国时,他已预测到雍国今日之祸,我才与他离开陈国前往洛邑拜见天子,寻找脱困之法。”雍尚谦虚道,“如赵默这般有才华者,几次拒绝诸侯相邀,反而追求自己所好,寄情名山大川之中,我亦心向往之。”
第55章 采薇
“堂兄既然心意已决,我会向父君解释。”雍殊应允下来。
见雍殊答应,雍尚面露感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
已近黄昏,且事已毕了,雍尚本该离去,但是他又想起下午的惊鸿一瞥。
雍殊以礼相待旁人,从不恶语相向,越是如此,越显得那位女子的遭遇奇特,这些威胁的话语若是由雍衡的口说出并不显得奇怪,但是说这些话的却是雍殊。
雍尚的心情从乍见时的同情渐渐演变为好奇,或许是误会,他只听到了只言片语,不足以拼凑真相,若是因此便怀疑雍殊为人,那真是狼心狗肺了。
雍殊对雍尚的纠结视若无睹,他含笑道:“今夜有宴席招待远道而来的王师,堂兄与我一同前往罢。”
作为雍国中人,招待宴席他理应出席,因此雍尚没有推脱。
他将下午的奇遇视作误会,渐渐不再产生窥探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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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的鼓声激昂,人声喧哗,他们正在热烈庆祝取得的胜利,阿瑶听得心烦意乱。
她将手中的书卷盖上,快步行至帐外,远处灯火明亮,隐隐有食物的香气传来。方才送来的夕食比往常丰盛,阿瑶顺势一问,才从送来食物的仆从口中知晓庆功宴在今晚举行。
王师中的成员都是周国的贵族,这些从洛邑而来的贵客想必正在宴上听着欢快的歌舞,享用雍国独有的美食。
她情不自禁地往那处明亮之地走去,刚踏出几步,守在附近的士兵连忙跟上并拦在她面前:“姑娘留步。”
他语气虽然客气,动作却利落干脆。阿瑶瞥见他握着长矛的手背青筋鼓起,是用力所致。如果她执意前去,恐怕这把竖立在地上的长矛会挡在她
身前。
阿瑶疑惑地问道:“昨日我尚能外出,为何今日不能?”
士兵也不明白。下午公子殊胜利后步伐匆匆回来,却在门外停下,他的身影半隐在帐内光线晦暗处,周身气息压抑,士兵听到他的命令:“王师离开前,不要让她离开主帐。”
这位随行在公子殊身边的女子有着娇艳明媚的容貌,若不是军纪严明,恐怕军队中不少士兵舍不得将眼神从她身上挪开。他们私底下议论,公子殊连到平末这艰苦之地都将她带在身边,恐怕是担忧自己在战场上遭遇不测后美人改投他人怀抱。
有年少的士兵一知半解:“可在平末,美人不也有机会投向他人吗?”
这般痴话引来一阵哄笑,周围人打哑谜道:“你是个惜花的。”
想来这位女子不知公子殊的心思,否则前几日也不会有闲心乱逛,士兵半垂着视线,回道:“这是司马的命令。”
雍殊暂代司马一职,军中以职位相称。
阿瑶眉毛一挑,她挑着关键处问:“这是要关我到何时?”
“王师离开之后。”他补充道,“或许是怕他们冲撞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