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柯将令牌递给百里姰，动作却有些迟疑，“你单独带人去，恐怕……”

百里姰自然明白他的忧虑，看向身后之人，道：“父王若是担心，不如请裴公子陪我走这一趟吧。”

裴思静对上百里柯的目光，后者眼中的期望溢于言表，他赶忙温和道：“在下愿意。”

百里姰随着他的回应绽开笑容，她接过黑铁令牌，几人齐向百里行礼作别。

“姰儿。”

将要走出花厅，百里柯却突然叫住了她。百里姰脚步一顿，身边裴思静也停在原地。两人前方，一直暗中留意的沈灼青也紧跟着放慢了脚步。

百里姰朝裴思静笑了笑，袖子拂过他的衣袍，转身道：“父王可还有什么要私下嘱咐女儿的？”

她刻意咬出“私下”二字，裴思静便重新迈开步子赶上前方的沈灼青，二人一道迅速离去。

等走过环廊，裴思静才从腰侧的衣袍里摸出百里姰偷偷递给他的黑铁令牌。不远处，紫英见他走近，连忙迎上来。

她没见着百里姰，心头已有几分了然，上前道：“请裴仙君随我到军中调遣人马。”

裴思静看着越下越大的雨，有些诧异：“现在？”

“现在。”紫英道，“郡主会在之后与我们汇合，裴仙君请吧。”

一侧的沈灼青拍拍裴思静的肩膀，小声叮嘱了几句，目送他跟着紫英离开。

待到紫英披上斗篷，带着仙术护体的裴思静消失在雨中，沈灼青终于收回眼神，手上变出方才施法的木塔，把它交给了祝今朝。

“拜托师妹了。”

祝今朝点点头，将塔收进灵墟。

“师兄，我觉得这郡主娘娘仿佛对裴小静格外不同啊？”翟羡盯着裴思静和紫英消失的地方看了半晌，越想越感觉不对，转头对着沈灼青倒吸一口凉气，小声猜测道：“莫非她也觊觎我们师弟的绝世容颜？”

毕竟这一路历练走来，裴思静这张脸可为他招来了不少糟心的烂桃花。

沈灼青却不赞同翟羡，几乎是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不。”

他道：“这位郡主与那些人不同。”

如此心思深沉之人，他一时也有些捉摸不透。

暴雨噼啪，沈灼青得出最后的结论：“无论如何，警惕些总没错。”

第27章 渝州城（八）

一廊之隔，花厅内的气氛有些冷。

百里柯看着眼前的女儿，话几回到了嘴边，欲言又止。

“父王，到底出什么事了？”百里姰困惑地看着他，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温言劝道：“父王但说无妨。”

这个时候单独找她，准没好事。

果然，她话刚说完，百里柯紧接着开口道：“听说几日前，你处理了两个竹青阁的人。”

“是。”百里姰道，“只是两个不知好歹，以下犯上的贱奴罢了。”

百里柯看着她，眸光幽深似潭，半晌才道：“当初我同意你在府内设竹青阁目的是为了让你明白，所谓情爱是这世上最虚幻的东西。我百里家的儿女，此生绝不能再栽在情字上。”

他坐在降香黄檀的圈椅上，闭了闭眼睛，仿佛回想起令人心惊的往事。

“人只有看破‘情’字，心才能足够狠，也只有心狠，才有立于不败之地的可能。”

百里柯接着道：“姰儿，你母亲拎不清，你却该知道，这世间，堪做你夫婿的唯有一人。”他轻抿口茶，“这桩婚事，渝州和京城心知肚明。”

“所以。”

“当”的一声，陶瓷在黄花梨桌面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三年之期只余两年，这些日子你恣意够了，日后也该收敛些，全心全意为婚事做准备。”百里柯的声音掠过她的头顶，如同蛇皮，冰冷地挟持住她。他道：“仙门之人，招惹一回足够了。待你诞下洛氏血脉，你我父子将他悉心教导成才。届时天下之大，俊秀后生多得是，切莫因一时的新鲜，忘了正事。”

这是在点她与裴思静的事。

百里姰一向不避讳将自己吊儿郎当的一面暴露给百里柯，然而此刻，她听着哗啦啦的雨声，心头骤然漫开一阵烦躁。

她垂眸瞧见裙子的残留的一丝剑气，割痕利落崭新，削去块指甲盖大小的布料。百里姰盯着那缺口看了一会儿，移开眼神，柔顺应道：“父王放心，女儿自有分寸。”

……

“从此以后不许再将我与裴公子之间的事告诉父王。”

寝殿深处，百里姰对着垂纱说话，浅碧色的纱后，一道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

“明白了吗？”

她递出一颗鲜红的丹药，轻吐出纱中人的名号：“银煞。”

“遵命。”

被唤作银煞的暗卫接过药丸，风似的刮过垂纱，消失在百里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