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春山(98)
片刻后,林烬野微弱唤道:“进来吧。”
纪行舟这才将红绸扯下,他转过身看到林烬野已然穿好了衣服,她面色惨白。
小也只是虚弱地抬眼望向了纪翎后,便垂下眸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之上。为了避免触碰到伤口,她小心翼翼的用左肩撑着石壁。
纪翎坐在她身边,心情已经平复好后他耳根仍旧红得发烫道:“靠我这里吧。”
小也胡乱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拒绝扭捏的姿态直接往纪翎怀里钻。
他很瘦,但索性还是有一些肉的,不然同这石壁想来便只有一个差别便是他是个有点温度的石壁。
小也迷糊间还是说了一声:“多谢。”
纪翎心中十分愧疚,当时他骑马飞奔回来是心中本就惴惴不安,果不其然在离小也一段距离之时便看到她中箭倒地的场面。
他低下头心中有些许的难过:“如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因不曾防备而受这一箭。”
良久,纪翎本以为小也已经睡着,没想到在自己怀中索取着温度的小也道:“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是为了……”
她声音很小,纪翎低下身子侧耳去听她嗫嚅的话。
“为了什么?”
“为了…我师父的嘱托。”小也撩起眼皮,她实在太累目光只能落在他在依稀光源之中仍旧好看清晰的下颚。
纪翎点头后,一夜无话。
下了一夜淅淅沥沥的雨,鼻尖的药味与血腥味已经被空气之中的泥土味掩盖。
本欲起身动一下却骤然发觉自己手臂麻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林烬野就这么抱了一夜。
纪翎低下头后看向眉头紧皱的林烬野,她脸上发红,看似很难受。
他抬手触碰到小也额头之时,才发觉她额头滚烫。
兴许是他的动静有些许大,让小也下一刻便睡眼惺忪看向他,眉头轻蹙声音发涩:“怎么了?”
纪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因一夜未用水而沙哑低沉:“手…手麻了。”
小也手撑在粗糙的石壁上,兴许是因为阿竹的药有了效果导致今日动起来并不会多么痛苦。
但脑袋很沉,方才纪翎说的话伴随着嗡嗡作响,她察觉到自己兴许开始发高热了。
纪翎揉着麻木的肩膀和手臂,望向小也道:“这里不易久留,昨日的雨已然将马蹄的踪迹覆盖,他们找起来应当有些麻烦,不如休息一阵我便带你出去?”
她颔首,喝了一些纪翎前去打的溪水后道:“我们此番的动静闹的不小,一定会惊动到这些人口中的主子…”
“你好生休息,我来说,”纪翎整理思绪后从身旁捡起一根木棍在地面上写写画画道,“如今这批**的铜矿由崔氏出,运往这废矿铸造成**再返回黑市贩卖出去。”
纪翎忽而想到,他们像金老板订下的那一批铜币应当也是从此处发出,若是在此处蹲守定然能够来个瓮中捉鳖。
但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得到最能使其一刀毙命的铁证,若是打草惊蛇了只怕难以达到他们的目的。
纪翎忽而眉头舒展手抓住小也的衣袖:“除非…”
小也接着道:“除非,能够将他们的主子引出来。”
“康王生性便是极为狡诈善变之人,这很难做到。”纪翎目光逐渐黯淡。
林烬野阖上眼靠在石壁上休息:“人都有弱点,就算是他也会有的。”
纪行舟挑眉,他转头看向小也,她下颌轮廓十分清晰英气。这般杀伐果决的女子,也有弱点的。
他眸色逐渐灰暗,比如——
小也她过分信任相熟之人,这是她最大的弱点。
她生性直率,为人坦荡,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在朝野上下仗着后面有人撑腰。自己武功高强不假,但行事狂妄也是真。
但,她是一把被褚羡与谢忪打磨地很好的宝刀。
尘封许久的利刃出鞘时难免会被凌冽的刀锋晃了眼。
苏沥与周崇山在她破粮马案回京途中安插杀手刺客便是看中了,这样的人放在皇帝身边,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横在他们脖颈之上的刀。
林烬野发觉身旁的人盯着眼前取暖的柴火许久,神色恹恹的,便将手轻轻在他眼前晃动:“你也病了?”
纪翎回过神冲她轻笑一声后摇摇头道:“并未,休息好了么?我带你出去。”
小也颔首,她被人熟练地拉起来,纪行舟在自己面前蹲下道:“上来。”
小也并未拒绝,如今她脚步虚浮若是当真自己走下去指不定会多难受。
索性先劳烦一下……
毕竟是长辈嘛。
方一出山洞,扑面而来的凉风将她束发的红绸扬起在空中,吹落在自己脸颊拂过之时带着若有似无的雪松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