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春山(99)
她脑中忽而想起昨夜纪翎用红绸覆着双眼,滚烫的指腹落在自己的皮肤上,为自己拔箭之时他的呼吸洒落在伤口处,将疼痛之中夹杂着痒。
小也越想头皮便越发的麻,耳尖也自绯腮处蔓上红。
无妨,反正他也看不见。
脸贴在他的肩背时,纪翎身躯一僵蹙眉道:“怎么这么烫?”
眼见着他要回头,小也立刻伸出一只手将他视线挡住催促道:“无妨,我们快些出去,让阿竹为我诊治就好了。”
二人原路返回方一下山便碰见了一脸焦急寻找他们的阿垚。
阿垚看清楚前方来人的模样时先是松懈一口气正欲笑着前往时,忽而发觉自家老大怎么还趴在这…这男的背上?!
凑近几步发觉林烬野唇色发白,身体肉眼可见的虚弱。
阿垚惊着跑向他们,口吻焦急怒道:“老大这是怎么了?”
“中箭了……”纪翎并未因阿垚的语气而恼怒,他很明白阿垚与阿竹是小也身旁最为信任之人。
阿垚想要将林烬野背在自己背上,总之自己的背比那个病秧子舒服!
林烬野眼皮微微撩起,她声线虚浮无力:“阿垚去牵马,带我去找阿竹。”
阿垚慌忙点头,有些许慌不择路,他从未见过林烬野受伤如此虚弱的模样。
将马匹找到后,与自己来时的马一道。
阿垚将找到的绳子解开,却自然而然被纪翎拿去。
他立刻抢回来,冷声道:“王爷请自重,我竟然来了便不劳烦王爷了。”
阿垚比林烬野长两岁,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兄妹。当初在乱葬岗无意间救了林烬野一命,才能有这么多年不用担惊受怕食腐尸过活。
还能有安身立命的本领,能够踏入北镇抚司做一名锦衣卫便是当初的他也从未曾想过。
阿垚一想到昨夜居然是一个并不相熟的人为小也拔剑处理伤口便额角一直跳。
说到底小也就算再如何飒爽也是个女儿家,往后若是被人传出些闲话还当如何选个好夫婿?
越想便越气,但奈何这人不仅身份高便是官职也比自己高。
无名的怒火只能往肚子里咽。
见到阿竹时,小也已经彻底昏厥了过去。
纪翎主动将马车让出来供阿竹为林烬野诊治。
待阿竹下马车后,纪翎上前问道:“如何?”
阿竹疲惫地长长舒出一口气:“多亏王爷为小也上药,若是没有那药丸及时敷上只怕今日那伤口只会更为溃烂。现在她有些高热,服下药后应当很快就能好。”
听此言后,阿垚对纪翎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要消散些许。
小也做了一个梦,一个很沉很沉的梦。
她在梦中好似回到了被活埋那天,亲眼看见阿娘被周崇山亲手勒死在自己眼前。
那场景让小也陡然受了惊吓,不由得手中拿着的糖罐子碎了一地,惊动了屋内的阿爹。
她哭了,她看到了阿爹猩红的双眼,以及阿娘身体瘫软扭曲地躺倒在地身躯。
小也哭红着眼冲眼前杀红了眼的男人张着手,走到阿爹身前要他抱。
不禁周崇山眼神之中没有了往日的疼爱,只剩下泛着血腥味的杀戮。
她被阿爹打晕,昏厥之前林烬野亲眼看到了最疼爱自己的阿爹嘴角疏离得意的笑……
呵…当真是讽刺。
再次苏醒过来,周围都是泥土,恶臭味萦绕在自己周身。
她抬头朝着那光源望去,是阿爹拿着一把土撬往她身上源源不断覆盖着泥沙。
还有阿爹身侧,她从未见过的一个女人。
女人生得很美,她身上是有着比身为大晋朝长公主的阿娘更多的娇媚。
那女人落下来的眼神里尽数都是嘲讽与嫌弃。
小也目光被她头上的一支光彩夺目的凤钗吸引……
那是…我阿娘最为心爱的发钗…
仇恨一点点侵蚀了她的内心,直到如今晃眼十二年过去,她都从未再敢想过毁掉周锦也的那一夜。
但还好,周锦也与阿娘的仇,有我林烬野来报!
……
林烬野再度醒来时,已然是次日清晨。
深夜的蝉鸣已经逐渐减弱,她睁开眼时缓了许久才发觉原来已经回到了姑苏城内的客栈。
她声音沙哑着,转身之时带动着后背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让她不禁发出了声。
身旁睡眠本就浅的阿竹被林烬野的动静唤醒,她立刻起身扶住小也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才彻底松懈下来:“已经不发热了。”
“你昨夜一直在说些什么,”阿竹下床自药箱中拿出一颗药丸,“回姑苏城途中一直都是王爷在照顾你。他一直安抚你的情绪,对你很上心。”
小也一愣接过药丸,眸中情绪不明:“长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