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权臣(12)
纪玉林的外祖父也习武,他跟着沾了点武气,但还是未学到根本,拿了一杆枪就犹如一个三四岁的孩童拿了毛笔,只当做一根竹竿使的。旁的人更不消说,一个个都是花拳绣腿,有的甚至连花拳绣腿的三脚猫功夫都没有。
所以,没人能比她幺弟耍得更好。
但出乎了她的意料,有一个身着白袍、文人模样的公子哥儿将那杆枪提了过去,单手抡起舞了一圈,看得她幺弟的眼睛直了,她的眼睛瞪大了,周遭的人都静了。
公子哥儿一套功夫行云流水,舞罢之后双手恭敬地将枪呈还给她幺弟,口中道:“承让了。”
乔若云呆了。
她平生头一次在这种打扮得一股子书生气的人身上看到这般功夫,他长得也俊,比起军营里那些个满身臭汗的虎将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幺弟一改目中无人的样子,亦是恭谨地朝那人还拜一礼:“不知阁下是......”
“微臣礼部侍郎裴清。”
乔若云又呆了,然后,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她觉得,永嘉若要对付这个裴清,恐怕有点儿难。
他本就是个权势滔天的新贵,看这架势,不光脑子好用,身子也好用。永嘉斗得过他?
所以此时此刻,乔若云那句脱口而出的话一说罢便后悔了。她不该在这时候和永嘉提裴清的,这是好一对冤家。
但永嘉起了兴致,好奇道:“还有这等的人?”
能入乔若云的眼的,多半是学过武、会耍刀弄枪的,她绝不会对哪个文文弱弱的文官书生感兴趣。
乔若云打哈哈道:“虽是个文官,但气质不输习武的。”
还是个文官?永嘉挑了眉。
“到底是哪个?”
乔若云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欲转了话说别的事去。永嘉还以为她是看上了人家害羞,便更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忙扯了乔若云道:“快说呀。”
乔若云奈何她不得,咳了一咳:“好像啊......好像是叫裴清吧,应该是这个,我也记不太清了。哈哈!”
永嘉震了震。
裴清?他今日也来这了?
第6章 行宫赏梅(2)红梅白雪之中,忽见他……
乔若云踟躇地点了头,永嘉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他怎么也在这儿?衡阳姑姑怎么请了他来?
当真是冤家路窄!
永嘉最终将话绕了开,乔若云也没再提。
话说了半晌,水榭里人多,怪闷热,永嘉想出去透一透气。乔若云被拉去说话了,她便自己寻了更衣的托辞出去。
方走出水榭,迎面一阵冷寒激得她向狐裘斗篷里缩了缩,大半张脸都缩到了毛茸茸的狐绒里。
外面的空气新鲜,带着些不曾染了人气的清甜梅花香。这时候最适宜独身在行宫里走一走,她本就不爱同旁人聚在一起。除了亲近的那些,最好谁也不要来打搅她。
月若嘟哝道:“虽说行宫殿下来过好多次呢,可是雪还没化,殿下若是在哪儿滑了可怎么办?奴婢不能不陪着殿下。”
永嘉拍了拍她的手,嗔道:“四处都有宫人,会出什么事?你且回去将晚宴要用的衣裳熏一熏,我回来刚好换上呢。”
月若扁了扁嘴,最终还是由着自家公主去了。公主自小就是这种性子。
积雪还未消,走在上头嘎吱作响。永嘉循着越来越馥郁的花香走着,依稀记得朝东是梅园,那儿栽了好些梅花。于旁人而言行宫赏梅不过是个雅宴的由头,但她实打实是想来赏梅的。
她喜欢花,或浓淡或素艳或小大,各色的花都喜欢。
小径尽头,越过一道石拱门便入了梅园。这儿实是座矮山,由拱门上去是前山。白雪皑皑的山坡上红梅开得热烈,如繁星一般的红点缀在满片满片的白上,煞是好看。
拱门边的几棵树被折了几枝,积雪上有凌乱的脚步。但再往里,堆雪洁白如新,还未有人踏足过。
永嘉继续向梅林里行着。免得偶尔碰到的树枝抖落下雪在身上,她将狐裘裹得更紧。找到了一处稍平坦的地方,她驻了足,静立着凝视着眼前的梅树,枝丫上的花儿开得正好。
同这些花待在一起,她才觉得自己心里真的安静。
她正徜徉在这番难得的宁静之中,忽闻一阵云履踏雪之声,在满园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回过神来,警觉地向声音传来处望去。
眼下还有谁会来这般偏僻处?
被山上成片成片紧挨在一起的梅树遮挡着,从她这处往下望,除了红梅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得见那人来时树上簌簌抖落下来积雪,连带着几片花瓣都落了下去。
裴清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锦袍上、头上都落了白雪,肩上还捎着三两片梅花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