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权臣(13)
红艳的两三点,落在他的素白衣袍上,像一幅花鸟画。
永嘉怔怔地看着他从梅树下现出身形,方才因紧张而攀附在一段梅枝上的手不由得一抖,将那细脆的树枝一不小心给折了下来。
怎么是他?
竟然是他。
她只好顺带着拿住那枝开得娇艳的梅花,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他怎么在这儿?她想问,可是此情此景此地只有他们二人,她犹疑着不敢开口说话。
裴清在她半丈之外的地方站了定,仍是如头一次见到她那般端正恭敬、分毫无错地作了个礼。
“微臣参见殿下。微臣不知是殿下在此处,唐突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他躬着身,永嘉看不见他的面容,推断不出来他到底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但裴清的语气格外诚恳,仿佛他真的只是唐突了。
永嘉没有动,有些僵了地立在原地。
“裴大人免礼,你来这儿......做什么?”
她觉得有点儿不自在。不是因为什么男女大防的礼教,而是因为出现的这个人是他,裴清。即便出现的
是纪玉林也好,她还能和容易羞得脸红的纪小公子调笑上两句话。
裴清听完她的问,其实并没有停顿,很快就答了话。但在这瞬间的宁静之中,永嘉觉得天地好像都被冰雪冻结了一般,时间都凝滞了下来。
因为她同他应当算仇人。她先前想出宫杀了他,还在脑子里上演了一出咄咄逼人、斩杀奸佞的大戏。
可当裴清真的出现在她眼前时,永嘉无措了。
裴清正了身,坦然地看着她。永嘉这才从自个儿的宁静之中抽出身来,琢磨了一遍他刚刚说的话。
“微臣见着梅园之中的梅花开得好,便想进来看看,竟不知会遇上殿下。”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一分迟疑。
难道当真是巧遇?永嘉狐疑着。可是偌大行宫之中怎么偏偏她和他撞了上?还是在这般偏僻的地方。
她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便生硬地挤出一个“嗯”字。若来的是别人,她可以很有兴致地将花草树木讲上半天。
裴清听罢她的这一个“嗯”字,唇边漾开笑意。
他落目在她的手上,纤长白皙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一截梅枝。似是怕她再度将柔弱的花枝折断了,语气轻松地移了话。
“微臣方才在小径上拾得一物,本想回去时转交给宫人。眼下看来,兴许正好物归原主。”
说罢,他从胸前小心地拿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素帕,在掌中将它轻柔地摊开,露出一枚垂着细流苏的玉坠子。玉坠子上雕了一只半立起来的兔子。
永嘉一怔,腾出一只手来往腰间一摸,脸登时烫了些。
原该垂着这条禁步的地方变得空荡荡的,想是方才在哪儿落了。
裴清手上那物,的确是她的。
今日早晨更衣的时候急,侍奉她更衣的宫女又是新调进内殿的,想是替她系腰上那些物件时手脚慌忙了些,只松松地打了个结。这也难怪会落下。
怎么偏生到了他手上.......
永嘉轻轻地咬了唇,抬眸看向他。裴清的神色平静淡然,眼中微微地带点儿笑。
他.......怎么做什么事都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
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繁杂的情绪,永嘉敛了眸,压下心绪:“的确是本宫的,多谢裴大人了。”
裴清颔首,复又将玉坠子在帕中叠好递给她。永嘉迟疑了一瞬,却还是将坠子连同素帕接过,不经意触及了他的指尖,有些凉。
现下,重又归于令她五味杂陈的寂静。
她只好低了视线,望着地上堆起的白雪。
裴清却仍望着她,眼神一如既往不带分毫避讳。
永嘉的心跳变得慌,在这片无边的寂静中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不知何处雪压断了树枝的一声脆响。她本可以找个托辞就此离了这个是非之地,但不知为何迈不开步子,如一棵树那样僵在原地。
可能,因为他太像祁隐。就好像,祁隐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一样。
永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裴清忽地开了口,声音清朗。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殿下也很喜欢梅花?”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攥着的那枝梅上。因着露在狐裘外太久,她的指尖被冻得有点儿红。
感受到了裴清肆无忌惮的目光,永嘉不自在地将手缩回狐裘中。她有些恼,可是脑袋里一片浆糊,便还是只简单地嗯了一声。
她挣扎着该将自己从此处挪走,可裴清却继续朗着声道:“殿下似乎不大愿与微臣说话。”
永嘉面露讶色,疑惑地抬眸看他。
她的确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但不曾料到他竟径直将这种微妙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搬到明面上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