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135)
他粉身碎骨,苏醒后一日又一日地想起从前种种,只觉周围万籁俱寂,心如刀绞难忍,如破了个
洞般痛苦不堪。
分明就是自己鲁莽自大到作茧自缚的地步,又总忍不住地想见她、渴求她,爱装作无辜的样子让她知道更多,想让她明白,明白他、他并非十恶不赦,并非薄情寡义。
也并非,是叛国奸细。
他有苦衷、有打算、又想让她好好活下去,自由地活在世上,不是为了羞辱她,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权势。
可是聪慧如怀宁,她怎会不知那些过往中的是非曲折,又怎会看不穿他。
是他总是想不透摸不清,总以为自己能做好一切,可最终,他变成了让她病弱至此的罪魁祸首。
如今殿下昔日笑颜难展,终日病痛缠身。
每天、每天他都在质问自己,究竟为何执拗至此,为何总要一意孤行,对她横眉冷对,口是心非。
他恨自己,恨不得把心挖出来替她承受痛苦的一切。看着那双冷淡的眼睛,他愈发恨自己,于是开始有意无意地受伤,好像见一点儿新鲜温热的鲜血,能让他冷静下来,也能让他再多赎清一些罪。
可听见她不跟他走时、又看见顾霜昶拉住她手的那一刻,他仍然想要将她抢过来,想要砍断顾霜昶的手,让她只属于自己,只能自己触碰。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从永乐墙再遇她时,他就一直想要,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即便是让他去死,他也想让朱辞秋亲手杀了他。只有朱辞秋,他也只要朱辞秋。
他想让朱辞秋知道,那些少年时装出的明亮笑容,真的是他最真挚的、真诚的、充满爱意的笑容。
可他再也说不出口了。
是他不配。
———
“我知道,殿下不愿跟我走。”
“可殿下,我有更好的医师,跟我走吧。我只是,想治好你。”乌玉胜忍不住再次出声,晦涩难懂的视线落在朱辞秋身上,连呼吸都带着些试探的隐忍。
她看得见,乌玉胜握着佩刀的手一直在发着抖。他是在极力隐忍着怒火,好让自己不会一刀砍在顾霜昶牵着她的胳膊上。
恍然间又瞧见他脸上的伤口,眉头不自觉的微皱起来。
她猜得到,乌玉胜这一身的伤从何而来。乌图勒不会这般轻易让他进入此地,搅乱他的计划,想必是重兵把守围困此地,而这个一心想让她留在身边半步不离的少主大人,自然得闯五关斩六将,受不少皮肉伤。
“乌玉胜,伤先养好。”
乌玉胜抬眼,一亮。
朱辞秋继续道:“过几日我想学飞去来器。你教我。”
寂静片刻后,乌玉胜往后退至门后,语气是暗藏不住的兴奋,甚至带着些恶劣的、胜利的笑意,开口道:“我在殿外等殿下。”
第58章 “我要,辽东的兵权。”……
殿外风起风落,雨声如旧。
在朱辞秋的沉默下,乌玉胜抬步向外走去,却又忽然折返回来,举起手中佩刀指向顾霜昶,刀尖顺着他的脸往下,定在方才他牵过朱辞秋的那双手上。
他不屑地掀起眼皮,随意地将佩刀翻转,以刀背朝顾霜昶右肩探去,极重的力道砍在他右肩处。
文人到底挡不住武夫,顾霜昶猛地往一侧退去,捂住肩膀,愤怒地注视着乌玉胜。
乌玉胜揽过不想再与他二人多费口舌的朱辞秋,在顾霜昶愤怒的注视下,轻轻地弯腰低头,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单薄消瘦的朱辞秋肩膀上,感受着独属于她的气味。
可又怕自己身上寒气过给了她,只能短暂的停留一瞬,又马上抽离。
朱辞秋抬眼看向乌玉胜,眼底倒映出他脸上那道血痕,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的血腥味,仿佛在他脸上、在他浑身血污的衣服上,看见了他独自一人,与南夏众人背道而驰的身影。
他的确很珍重她,却又想要禁锢她。
她脑海中闪过与乌玉胜的半辈子,不论是如今的乌玉胜,还是在大雍的穆雨生,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少时看不透,只以为边塞民风淳朴,边塞的少年都生得质朴腼腆,自由自在。就连再重逢时,她都以为是仇恨,让乌玉胜面目全非。
直到重逢后的一次又一次交锋,她终于看清了乌玉胜的面目。
狡诈、恶劣、无耻。
那些都是他从未向她展露过的一面,初次见时,她震惊,也难过。
这些时日的相处,朱辞秋愈发看得明白,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乌玉胜自小被骂畜生、异类,被打骂侮辱,为不让孤立无援的母亲再伤心,只好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将那些恶劣的心思全都藏在心底,也怕心善懦弱的母亲知道他与乌图勒那般阴险的人一般无二后,彻底抛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