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161)
乌玉胜看着她,眼波流转几瞬。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她脖颈处。
薄唇轻启,鼻侧的痣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他这次回答了她:“我并未受伤。”
朱辞秋见状,又问:“不与我赌气了?”
乌玉胜笑了,颇有些自嘲地回答道:“没意义了。”
他顿了顿,眼皮垂下又掀起,睫毛遮住情绪,眼底倒映着朱辞秋苍白的脸,可惜朱辞秋看不真切,她只能听清乌玉胜声音有些落寞:“我再如何,殿下都不会在意我。”
风吹过,吹动二人的衣摆,朱辞秋心中好似也随着衣摆飘动而颤动一瞬。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乌玉胜。
温煦光亮下,所有尖锐的刺仿佛都融化了。朱辞秋与乌玉胜面对面,却又像是隔了千万里,隔了无尽的沟壑。只有当初短暂和平下破开的那个洞里,照进了光亮。
可这一点光亮,对她而言,也够了。
她如今不敢奢求太多,也不愿。
“乌玉胜,”朱辞秋粲然一笑,对上那双熟悉的深棕色眼眸,缓缓说出下文,“你此时像是个在要名分的外室。”
乌玉胜显然没有想到朱辞秋会如此说话,很明显地钝在原地,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良久,乌玉胜抬手,轻轻覆向她脖颈的伤口处,手指顺着纱布往上,轻轻摸了摸她有些冰凉的脸颊,指尖颤抖几瞬,最终还是蜷着手指垂下手。
“殿下,愿意给我个名分吗?”
朱辞秋睫毛颤动,心跳没由来地空了一拍。她轻咳一声,掩下眉目间的不自然,镇定道:“你如今已是我明面上的丈夫。”
乌玉胜不语,默默攥紧手中的飞去来器。他忽然上前一步,将飞去来器递给朱辞秋,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而是说道:“殿下,可还想学飞去来器吗?”
朱辞秋沉默一瞬,轻轻点了点头:“你教我。”
乌玉胜越过她,腰间佩刀出鞘,垂直插在院中央的树干上。他又从屋内拿出一颗苹果,将苹果放在刀柄上。
“刀柄上的苹果为目标。”他回到朱辞秋身后,将手中的飞去来器递给她。
朱辞秋伸手接过后,乌玉胜极其自然地用双手覆住她的双手,整个人笼罩在她身后,好像是在背后拥抱着她。
“静心。”乌玉胜低头在朱辞秋耳侧轻语,双手引导着她做出正确的投掷姿势,“前臂、手臂和手腕移动,重心放于脚下。用双眼瞄准目标,将视线放于目标中心,调整投掷方向确认目标。”
朱辞秋余光可以看见乌玉胜的头与她齐平,正认真地盯着对面树上的目标,好似真的在心
无旁骛地教她。
“投掷飞去来器的力度由目标远近控制,目标越远,投掷力度越大。”乌玉胜握住朱辞秋的手,摆出正确的投掷姿势,控制着力道,“盯准目标,一击即毙。”
话音未落,苹果便被飞去来器击中,分成四瓣摔落在地上。同时飞去来器飞回到了乌玉胜手中。
朱辞秋看着乌玉胜手中的飞去来器,有些惊讶:“为何你能击中目标后仍能飞回来?”
乌玉胜保持着原先的姿势,重新握起她的手,在她耳畔轻声道:“唯手熟耳。”
朱辞秋看他又握着自己的手将飞去来器投掷又飞回,如此三次后,她挣脱开乌玉胜的手:“我自己试试。”
乌玉胜便又从屋内拿出一个苹果,放在刀柄上。
她独自尝试了几次,飞去来器在打到苹果后总不会飞回来,苹果也不会四分五裂,仅仅只是摔落在地。
“方式对了,力不足。”乌玉胜站在一旁,忽然开口,“殿下非习武之人,没有力拔山河之力气,亦没有内力。如此,已然做得很好了。”
朱辞秋忽然停下动作,扭头看向乌玉胜。
脑海中回荡着乌玉胜方才的那句话:做得很好了。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她做得很好。
阳光愈发耀眼,她看着乌玉胜,素日阴冷的面容在阳光下竟然变得有些平和,嘴角的笑意都不再是惯有的恶厉或讥讽,而是……温柔?
朱辞秋看着看着,忽然又想起一桩往事来。
其实很久之前,乌玉胜也曾说过一句,她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样的话。
建昌一年末,除夕前夕,尚是穆雨生的乌玉胜即将跟随大军回到寒城。
那时她母后已病痛缠身,虽没有整日缠绵病榻,却也日日消瘦下去,因此母后脾气愈发古怪。每日要她不停地修习琴棋书画,午夜时总会命人叫醒她,把她叫至病榻前侍疾。
那时,她已经过了十二岁的生辰,在晨星楼的大火下,看见母后抱着哥哥的遗物推开了她,知道了母后因为逝去的哥哥,一直恨她,一直厌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