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162)
可她仍然照做,仿佛一切如旧。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固执地想看看,母后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
她明明已经那么听话了。
除夕,宫人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即便是庄严无比的皇家宫闱也因即将到来的新年而喜气洋洋,更别提今年是新皇登基的第一个新年。
宫内张灯结彩,连避雨的亭子都挂上了火红的灯笼,坤宁殿的小池塘本来结了厚厚一层冰,她父皇朱煊安为了逗母后开心,命人凿开了厚冰,放了数十条金色的锦鲤供母后观赏。
而朱辞秋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冰天雪地却又张灯结彩的宫苑内,站在小池塘旁。
站了不知多久,她终于等到宫人在她面前摆好古琴与书案。
可他们没有给她摆放蒲团,她只能垫着单薄的衣裳跪在地上,冻僵的双手抚着毫无温度的古琴,渐渐地,原本如听仙乐般的琴音变得呕哑嘲哳难为听。
坤宁殿内忽然传来一阵摔沓声,破碎的茶杯药盏丁零桄榔地落了一地,琴声被打断,因此殿内的声音在寂静的雪院中清晰可闻。
“毫无长进!!”母后咳嗽着,声音也没有以前可怕,可还是让朱辞秋身形不可控制地一抖。
她跪在地上,额头触碰到冰凉的地。
掷地有声:“母后息怒。”
“本宫没有如此不求长进,一无是处的女儿!”母后在殿内怒声说着,宫人们很快便将摔沓的碎屑收拾了出来,匆忙间,一块碎屑掉落在地上,朱辞秋眼尖地看见那块碎屑。
冰冷的眉目更染一层霜,浑身血液仿佛都被冻结。
那是她送给母后的长寿灯盏。
那是她每月抽空去找工师学习,一点一点亲手做出来的灯盏。
哥哥的遗物放在晨星楼中,就算大火烧灼也要不惜性命地亲自取出来。而她亲手制作的灯盏被随意地放在一处,又被随意地打破弄碎,最后随着茶杯药盏的碎屑,一同扔进垃圾堆中。
母后真的不喜欢她。连一丝一毫的情感,都没有。
朱辞秋稚嫩的脸上,再也没有对母亲的留恋。她站了起来,踏进母后从不喜欢让她踏足的坤宁殿内。
药味扑面而来,温暖也瞬间遍布周身。
苍白却美丽的女人卧在美人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软毯。身旁是为她托举药盏的奴婢,脚下跪着为她托着汤婆子的宫人。
对面是令殿内温暖如春的暖炉。
朱辞秋刚进来,女人便美目一凌,强撑着身子坐起身来,身旁宫人得她示意,立马厉声道:“没有娘娘允许,殿下怎么敢擅入!殿下还不速速出去站好!若再练不好百凤和鸣殿下就别想吃晚饭!”
“百凤和鸣。”朱辞秋靠近暖炉,直视美人塌的女人,“儿臣自小便不停地练习,如今教坊司的教坊丞都说儿臣所奏的百凤和鸣再无瑕疵,可母后总不满意。儿臣不知,母后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愚蠢。”女人说两个字便咳嗽一声,她紧紧抓着软毯,直起身子,“诗书六艺,哪一个不需日日勤勉才可得大乘?你如此骄矜自傲,自以为是,怎配为大雍的嫡公主!”
“殿外冰雪天地,母后不怕儿臣一病不起?”朱辞秋没有顺着女人的话继续,而是喃喃开口,眼中的黯然显而易见。
可她的母后看不见,甚至连眼神都不愿再施舍给她,她摆了摆手,命宫人将她赶出去。
她听见女人冷漠开口:“如今磨炼都承受不住,便再去戒所待上两日吧。若再顶撞本宫,便再跪上一日。”
戒所在坤宁殿的角落里,就像是个无人问津昏暗无比的暗室,没有窗户,也透不出一丝一毫的光亮。
朱辞秋时常被关入此处,有时半日,有时一日,有时也三日。从前饭菜柴米由她的贴身宫女采朝和衔暮送进来。
采朝衔暮是皇祖母的人,母后总会给皇祖母三分薄面。可如今皇祖母去世,父皇登基,后宫唯母后最大,再也没有人管得住母后。
朱辞秋知道,她今日没有饭可以吃了。
她如往常一般双手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将头埋在自己的怀中。
穿着粉红色衣裳的朱辞秋将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角落里才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打开了。
朱辞秋微微抬头往上看,却看见了她意料之外的人——穆雨生。
穆雨生怀里抱着厚厚的毛毯,手里提着食盒。他半跪在她面前,昏暗的环境下,朱辞秋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穆雨生丝毫没有君臣之仪的,自顾自将毛毯裹在她身上。
又打开了食盒,将尚且温热的食物放在她冰凉的手中,然后又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