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169)
“你想让她一辈子都活在无知中吗。”
娜依莎冷哼:“人并非什么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才能活得更好。”
朱辞秋施施然一笑,视线定在乌纳兰身上,话却是对娜依莎说的:“你可以让她自己选择。”
娜依莎顺着朱辞秋的视线转头,却见乌纳兰站了起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边晨光熹微,驱散了一丝阴霾。
乌纳兰抬起头,眼神坚定又悲哀:“我……猜得到。”
娜依莎惊地放下匕首,疾步走到乌纳兰身边,按住她的肩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听身旁的少女缓缓说道:“从阿父不让我出门,到侍女们知道我是圣女后的欲言又止,再到阿父知道哥哥从中作梗后的大发雷霆,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当选圣女,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很少接触到这些,他们也不会主动告诉我很多事情,但我也见过圣女面如死灰,她的家人们围着她不停地哭泣。我猜得出,圣女有去无回。”
乌纳兰扭头看向娜依莎,问道:“嫂嫂,对吗?”
娜依莎无法回答。
朱辞秋却不爱管小孩儿的心情如何,替娜依莎回答了这句话:“差不多。从前的圣女都死在天神山上,尸骨无存。”
“国求安宁祥和,靠的是少女鲜血祭天。”
乌纳兰咬着嘴唇,脸蛋儿皱成一团,极大的愤怒与绝望显露出来,仿佛不相信这真的是最盛大的节日背后的真相。
而她一直以为十分慈爱的父亲也是知情者。即便是知道这一切,在当她名字出现在圣女的名单上时,也毫无犹豫地答应了。
只是几个女人而已,怎么能和天下相比。
那些历来的统治者,大概都是这样想的吧。
朱辞秋觉得可笑。
“她们和你一样大。也因为爱自己的族人,在知道自己是族中圣女后,一种荣誉与责任便油然而生,所以愿意走向神山。她们早就知道那是一条不归路,即便如此,也愿意背负着一切走向死亡,成为雪山上的孤魂。圣女的命,历来如此。”朱辞秋讽刺一笑,“但历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朱辞秋的问句与幼时阿父的回答同时响在乌纳兰耳边。
幼时她问阿父:“圣女要去哪里?”
阿父回答:“她们要去天上,仙人在天上。”
“那她们是成仙了吗?我也想成仙!”
“哈哈哈,我们阿兰还是在家当一辈子的小公主吧!”
“为什么呀!”
“要是阿兰去了天上可就见不到阿父了啊。”
“那我不要去了!”
巴忽齐部的男人全都战死沙场时,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好几圈,阿父还替他们办了盛大的葬礼,给了巴忽齐部最好的地盘,让她们的族人在王族的庇佑下安顿下来。
可是——
这个大雍来的和亲公主说得难道不对吗?
如果不是战争,如果阿父不发动战争。
巴忽齐的男人,会死吗?
阿鹿,会死吗?
乌纳兰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再也无法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的阿父了。
可她仍旧不愿与朱辞秋为伍,朱辞秋仍是南夏,是她的敌人。
朱辞秋知道乌纳兰的想法。
所以她说:“你难道不想阻止今年的祭典吗?那是五十条鲜活的人命,那也是你的子民啊。她们甚至和你一样大。我今日来此,一是为了告诉你,你可以阻止这场悲剧。”
“这世上的安宁祥和、风调雨
顺,从不是靠献祭女人得来的。”
她笑着问娜依莎:“大少主夫人,你说对吧?”
娜依莎咬牙切齿:“南夏的事,轮不到你管。”
“乌玉胜要管,我便替他管一管又何妨?”
“你不要以为……”
“二,是什么?”乌纳兰打断娜依莎,格外冷静地问朱辞秋。
朱辞秋笑了笑,朝乌纳兰微微颔首:“公主宝地借我躲藏几天。”
剩下的事,就用不着她出面了。
谁也不会想到,她会藏在乌纳兰的宫殿中。
午时刚过,乌纳兰的侍女便急匆匆地来告知她——乌玉胜刺杀乌图勒未果,被关了地牢。
朱辞秋藏身在乌纳兰宫殿里的一间密室中,算着时间,粗略一估后,果然在料想的时间内听见外头的动静,不一会儿便看见乌纳兰独自一人进了密室,与她面对面坐着。
“阿父让大少主围住哥哥府中内外了。”乌纳兰有些焦急,坐不安稳便来回踱步,“你说他怎么会去……说!是不是你怂恿哥哥这样做的!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朱辞秋不理会乌纳兰,满不在乎的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他受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