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222)
可血脉相连的至亲,同至边塞的兄弟,难道竟连春风沐雨也未曾共沐过?
午后,阳光斜射进书房。
朱辞秋将昨夜写好的名单放入空白信封中,又铺上一张宣纸,提笔写下一句话:中秋夜的火树银花,要用他们来增色。
随即,她纤细的食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三声。
这是她曾与乌玉胜暗中安排在公主府的护卫所定下的暗号。
门外传来有人飞身跃下的声音。
玄色衣角掠过书房门口,暗卫单膝触地时,腰间玄铁令牌摇晃一瞬。
“殿下凤安。”
朱辞秋指尖拂过信封上火漆,将信封推至楠木桌案最前沿,平声道:“将此信交予顾大人。”
“是!”
暗卫领命,拿着信封又飞入阳光照不见的暗处。
沉香燃尽,坐在书案前的朱辞秋才起身,她回到寝房,采朝和衔暮跟在她身后。
“替我重新梳洗。”她坐在梳妆台前,端详着铜镜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采朝,备好马车,我要进宫。”
“是。”
衔暮替她梳洗一番,换了一身红色的衣裙,金钗流苏在走路间摇晃的丁零作响。
行至公主府大门,衔暮扶着朱辞秋上马车时,她忽然对采朝道:“九霄楼的桂花糕最受小孩儿喜欢,你去买些来。”
马车轧过御街的莲花地砖,采朝怀中的描金食盒蒸腾着桂花甜香。
一路行至宫门,又在领路太监身后走至庆宫。朱辞秋站在庆宫前,抬头望见庆宫飞檐上的嘲风兽积着陈年灰絮,琉璃瓦在太阳下泛着浑浊的光。
“笃、笃、笃。”
门环的撞击声仿若将庆宫屋檐上的灰絮抖落,开门的老仆见了门口的朱辞秋,佝偻的脊背几乎折到地上,他声音沙哑且颤抖说着:“公主殿下凤安。”
“太子何在?”朱辞秋越过老仆,踏入院中。
院中有尚未扫尽的落叶,昨夜的风雨将满地草絮吹的混乱的盖在青砖上,竟不像是在皇宫大内,倒像是郊外的废弃行宫。
老仆弯着腰,不敢直视朱辞秋,声音颤抖着回答:“太,太子尚在午睡。”
“带我去。”
“是。”
庆宫的偏殿内,朱年景躺在简陋的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并没有睡着。
朱辞秋刚踏入殿内,床上的小太子便扭头看向门口,随之而来的,是不可避免地颤抖。
小太子慌忙起身,却不小心滚落在地上,头磕在青砖上闷闷作响。
“见过、见过皇姐!”
朱辞秋偏头看了一眼桌案,采朝便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上面,将里头的吃食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并温声对朱年景道:“小殿下,公主带了宫外新出的吃食,想叫小殿下尝尝。”
桂花糕的甜腻香气霎时充斥了整个陈旧的殿内,朱年景连连磕头,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仆人,他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谢皇姐!谢皇姐!”
朱辞秋皱眉,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的老仆,又缓步走向朱年景。走到他跟前时,忽而蹲下身,衣摆铺在地砖上,像一朵散开的梅花。
“起来。”
朱辞秋的指尖挑起小太子的下颌,触碰到孩童脖颈将冰凉的冷汗时,忽然又抬手轻柔抚了抚小太子的头顶。
她声音平淡,却有不容拒绝的威严:“大雍储君,当坦然无惧。”
第85章 “本宫的耐心,只够燃尽一……
可朱年景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像是秋日簌簌下落的枯叶。
他实在太小了,昨日之前又从未见过她。
“退下。”
朱辞秋站起身,轻拂衣袖,转身坐在摆放桂花糕与梅子酪浆的桌案旁。
采朝与衔暮齐声道了句“是”便退出殿内,替朱辞秋掩好雕花木门,把守在外。
朱辞秋轻叩桌案,见朱年景仍旧缩在地上,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与地上铺着的青砖碰撞,发出金石之声。
她眯了眯眼睛,拿起一块已经有些微凉的桂花糕,手指轻轻将其碾碎,糖霜桂粉簌簌落在桌案上,轻声问道:“你怕我?”
孩童的长命锁再次撞向青砖,泪水划过长命锁,落在地上时,已连抽泣声都无法忍住。
看起来,朱年景现下已说不出任何一个字了。
“过来。”
朱辞秋手上残留着黏腻的糖霜,她用手帕擦了擦手指,将桂花糕往前推了一寸,声音骤然发冷:“吃了它。”
朱年景忽而又往后缩。
“本宫的耐心,只够燃尽一寸沉香。”
朱辞秋手指轻叩桌案,如昨日铁甲相撞之声。
朱年景吓得发抖,终究还是哆嗦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四岁孩童的脚掌还没有桌上摆着桂花糕的碟子大。他的头发被鼻涕泪水黏在脸上,红肿的双眼像是地里刚拔出来的萝卜,小手颤抖着从碟子里拿过一块桂花糕,仰头看了一眼朱辞秋,忽然对着手上的桂花糕发了狠,开始狼吞虎咽起来。